赵懿懿只是笑了笑,又侧首朝那山崖下看过一眼,旋即回身上马,很快便消失在树丛间。心头升起一阵悲凉,顾祯想要伸手将她拦住,那手伸到了半空中,却又硬生生地缩了回去。不敢拦,也不敢唤。俩人的关系已足够糟糕,若是再添上几笔,恐怕要降至深渊。亲蚕礼持续三日,在两日后的下午启程回京。临行前,赵懿懿想起了那桩还未处理好的事,打算回去找赵维民算账,遂轻声问道:“陛下,妾身许久未曾归家。今日既然是在宫外,妾身便想要在回宫前,先归家一次可好?”顾祯道了声好。他既已然应下,赵懿懿便起身欲离去,然却走不出去,一回首才发觉,自个衣袖被她扯住了。“陛下有何事?”赵懿懿轻声问他。她虽掩藏得好,然顾祯善洞察人心,仍是看出了她眉宇间的些许不耐之色,便苦笑一声,温声唤她:“懿懿。”“你从前曾问朕,是否喜欢过你,那时朕未答。”他凝着她的眼,一字一句道,“从前未说与你听的话,朕今日想与你说一次。朕如今,是喜欢你的。”赵懿懿笑了笑,眉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,眼尾那点美人痣更是随着眼尾翘了起来。她笑了许久,直至外边传来雀鸟鸣叫声时,才说:“可是妾身上回说过,妾身如今,已经不喜欢陛下了。”不喜欢了。纵使已经听过一次,可再听一次,仍旧会叫他心痛难耐。“朕……”她又问:“何况,陛下知道什么是喜欢吗?陛下真的明白,如今对妾身的感情,是喜欢吗?陛下知晓,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吗?”如若喜欢,又怎会整整近三年的时光,毫无任何反应。生平头一次,顾祯体会到了害怕这种情绪。“懿懿。”他慌得去拽她的衣袖,声音里带着些轻颤,眸中浮现起了无尽的恐慌,“朕从前不懂什么是喜欢,往后……往后你教教朕,你告诉朕,什么才是喜欢……你教教朕,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好不好?”作者有话说:今天有点晚,啾啾宝贝们!!!更新每天都有,没更就是没码完tvt今日份更新,依旧是30个小红包~打脸赵懿懿半阖着眉眼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那张往日里淡漠冷峙的俊美面庞上,竟浮现出了惊慌失措。这般的神色,与那高高在上、俯瞰众生的帝王全然不符。从前那双凤目虽温润,却又隐隐透着些冷傲,与今日的模样,是决然不同的。怎么喜欢一个人,这些,还需要旁人教吗?赵懿懿垂目不答,半晌后,只是轻轻挪开视线,瞥向了窗外的那株桑树。昨夜刚下过一场雨,蓄积后的雨水正从桑叶上滴滴答答往下落,滴落在窗台上、青砖上,带出清脆的声响。听着那响动,再看一眼她冷然的神色,顾祯心头愈发的慌乱,掌心力道收紧,声音也更低沉了些:“懿懿,往后……往后你教教我好不好?”良久,赵懿懿眸中的笑意一点一点的褪去,将衣袖缓缓从他手中抽离,眉眼中蕴着几分悲凉。喜欢?他这样的人,也会知晓,什么是喜欢么。她面色有些冷,立在他跟前,无悲无喜地问:“陛下究竟是因为喜欢,还是如那日在先农坛所言,皇后如今还算称职,陛下未有更易打算呢?”顾祯这便知晓,从前说过的话,每一个字,都转头报应到了自己身上。他张了张口,想要说些什么辩解,却发不出声音来。“如若是因为这个。”赵懿懿理着自个微有褶皱的衣袖,含笑道,“陛下大可放心,妾身必定如陛下所愿,谨守皇后之责,将这阖宫上下都打点好,必不叫陛下在前朝有何忧心之处。”听着她的这些个承诺,顾祯知晓自个本该高兴的。——可却高兴不起来。胸腔忽而生出些闷痛感,他死死握着那太师椅的扶手,似要将那檀木雕花扶手掰成两段。字字句句,全是他说过的话,尽数给他还了回来,叫他失去了任何辩驳的理由。却原来,他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,懿懿全都入了心上的。她都记了下来,不是不知道,只是一直埋在心里头,未曾出口罢了。顾祯惨然笑了笑,眼中浮现了些叫人看不透的神色,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她的手,轻声道:“从前的事,都是朕不好。”他声音发着颤,这一句话已耗费他许多精力,说罢又稍稍停顿片刻,方再次开口,“朕知晓这些年委屈了你,是朕的疏忽,以后不会再这样了。”赵懿懿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