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些年头,还是没能有个妥善解决的法子。于是众人避重就轻,纷纷先提及了柔然战事,就着舆图,提及了数个深入柔然的路线。顾祯一一颔首,天色临近午时,顾祯便往政事堂赐了宴,令众人回去用膳。何明守却留了下来。“阿舅可有何事?”顾祯抬目看了他一眼,眸中隐含几分笑意,温声问了一句。何明守心头微微叹息,暗道他这不是明知故问,却是上前两步,自袖筒中抽出了一张单子。“陛下,臣……臣二弟及其妻所犯的事,都在这一张单子上了,请陛下核实。”他立在一侧,一双老目中划过些怔然,只是盯着自个面前的地衣出神。到底是同根所生,亲手将他的罪过揪出来,将来恐怕再要亲手将他给送下去。说来,仍是有些于心不忍的。然人生来为几。老二为了自个,他也是为了自己。他对老二虽有寥寥一点手足之情,然同那舐犊之情比起来,则像是繁星之于明日,任是再转过万万年,也及不上零星半点。既然都是为了自己做事,那就是看谁手段高、有本事了。他对老二那点儿情谊,虽然是有些犹豫,然到了该下手的时候,便是毫不手软的。对自个那庶弟的感情,他还没深厚到这地步。从前也曾动过几回心思,然思来想去,旁人的终归是旁人的,假的又怎能充作真?闺女才是他自己的。顾祯含笑接了过来,一目十行扫过去,见着自个想要的东西,他面上的笑便又真挚了些。“为了京县田亩的事,阿舅本就已经累了一段日子,又为了此事操劳,实在是辛苦。”顾祯温声笑着,令他在身畔坐下,将那张单子交给了吴茂。何明守沉默地看着吴茂将单子收拢进袖子里,忽而轻声问道:“不知陛下,打算如何处置?”顾祯不答反问:“阿舅可有想法?”何明守叹道:“陛下此问,便是为难老臣了。”顾祯不禁笑开:“朕还以为,阿舅早就对其有所设防,且心头有所打算了。”笑了片刻,他面色倏地一冷,眉眼间蕴着戾色,森然笑道:“其女诋毁皇后、几度逼迫,其心可诛。”何明守这便明白了。他起身拱手道:“前朝还有些事,臣且告退。”沉默看着他退下后,顾祯唤了吴茂近前,淡声道:“既有这个逼迫皇后的胆子,那就该想好了后果,将这份单子传回京,即刻着人查办。对了,朕听闻临川与何家二房关系不错?那便带着她去。”吴茂心头不禁升起了寒意。临川长公主,那可是长公主之尊,陛下的意思是,将来与何家施刑的时候,叫临川长公主去看不成?这一招杀鸡儆猴,他都怕长公主连着做上数年的噩梦。他呆在那少倾,顾祯的目光却依然睇了过来,不满道: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-----端阳那日,宫中尚食局包了许多粽子。赵懿懿亲自在院子里熏了艾叶,还编了个五色丝线戴在手上。她编得好看,不像别人就编了个普通的手链,上面还编出了几朵小梅花,穿着一两颗玉珠,好看得很。先是蔓草见了,撒着娇的求她编一个,她今日心情尚可,未曾拒绝不说,还又在上头加了些花样,而后就是云竹也有些腼腆的要了一个。两人戴着这个五色丝线链子,跑到殿中炫耀了一圈,惹得殿中小宫娥们艳羡不已,待用过了朝食后,竟都围了上来,求着她编一个出来。“娘娘,你都给蔓草和云竹姐姐编了,也给我们编一个吧?”一个绿裙双环髻的小宫娥两手挽着她的胳膊,嘟着嘴,轻轻晃着。赵懿懿靠在贵妃榻上,哼笑道:“你们这么多人,一会儿我编得不好看了,倘若你们嫌弃上,那可怎么好呢?”那绿裙宫娥笑道:“那娘娘只给我一个人编就好了,好不好呀?”此言一出,惹得众人纷纷怒目而视,恼道:“你也太坏了!”又齐齐看向赵懿懿,“娘娘多虑,只要是娘娘编的,又怎会不好呢?”一群人围在身侧,叽叽喳喳闹嚷许久,叫赵懿懿没了点儿安生的时候。只那一瞬间,她竟是想起了端端,心下一软,她无奈应道:“成,都拿过来罢,一会儿就算不好看了,可不许取下来。”众人都道不会,那绿裙宫娥道:“这五色丝线用以辟邪,若是娘娘编出来的,那就再好不过。”她编织丝线的速度很快,一会儿工夫,一个小手链便戴在了那绿衣宫娥手腕上。正编织着,身侧忽而静了下来,原本正在说笑的宫娥们突然哑了声,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。来不及有所反应,她便见得眼前一暗,再一抬眸,便是一道高大身影立在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