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时间不多了,最后时刻还在担心佘野,话没多想就冲了出口:“你回去了,会,山神会报复……你会有危险……”佘野愣住。再一次从姥姥口中听到山神,居然是在这样的时刻。偏是这样的时刻,才最奇怪。佘野问:“什么意思?”“……”“姥姥?”老人不说,只是流着泪:“你答应我,不要回去……”佘野不肯死心:“为什么在你心里,山神会报复我?”“你有事情想告诉我吗?你们有什么瞒着我?”他怎么现在才想明白。当年,姥姥明明那么不舍,却还是跟着父母离开了家乡。在城市生活的这么多年,姥姥明明每时每刻都表现得很想回去,却依旧沉默地在城市里住着。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,住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。如果是为了他,他小时候是需要人照顾,可他长大了,完全有自理能力能照顾好自己了,她却还是在这个她讨厌的地方待着。所以,不是她不想回去,而是,她不能回,不敢回。佘野想到院子里那滩冲不干净的血迹。想到父母和姥姥当时奇怪的反应。想到那个神婆、父亲身上的血、以及他们喂给自己的,那颗奇怪的药。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病,被一个老人,用一种自己调制的药治好。是啊,怎么可能会不奇怪。佘野追问:“当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“我们当时搬家,是不是因为这个事?”姥姥不肯回答。见她这样,怕再刺激到她,佘野就不问了。姥姥不说,他总会有其他方法能知道。他一沉默,老人便知道他在想什么。没有谁能阻止他的。他一定会去想办法弄清楚,他肯定会回去。回到那个地方……老人闭上眼,再睁开,终于开了口:“那条蛇……”佘野瞳孔一缩。不敢置信地看向她。嘴唇颤着:“……什么?”蛇?什么蛇。他忽地生出一种感觉。他心里想的蛇,和姥姥口中说的,是同一个。他一直以来想找到的人,会在姥姥即将说出的真相中出现。只是这个真相,会撕裂他的灵魂,腐蚀尽他的骨肉,会让他漫漫余生中永远无法释怀。“你吃的那个药,”姥姥哭着道,“是那条蛇的蛇胆。”和人的惨叫声一样佘野僵住,脸上血色骤然褪尽。一片惨白。“什么……”姥姥说起了当年的真相。当年的画面,依旧在老人面前反复回放着。她一天都没有忘掉过。在决定要杀掉山里某种东西取胆的时候,她就很害怕。尤其是,当他们偷偷跟在佘野后面,透过浓浓的白雾,看到那条巨大人蛇的模糊影子时,她的害怕就成了恐惧,成了不安,成了信仰神明的信徒却要手持屠刀猎杀神明的畏惧。他们世世代代信奉山中生物有灵。他们信仰着夜知山里的山神,向它祈求平安,祈求着一切。可是现在,她的女儿,女婿,却要做出这么大不敬的事情。神明会降下责罚,他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。她想劝说女儿和女婿收手,可是他们却说,不杀那个东西,佘野就会死。他们说,那条人蛇是怪物,佘野被他迷惑住了,越靠近那个怪物,佘野就死得越快。“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!”怎么会呢。她怎么会呢。佘野。佘野是她的命。如果可以,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佘野的存活。她选择了让步。退后的那一刻开始,她就背叛了自己信仰的神明。为了让孩子活下去,她选择牺牲另外一个生物的性命。自己也会遭到报应的。她想。在设好陷阱等待那条蛇自投罗网的那一天。病床上的佘野已经陷入了昏迷,随时都会死去。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条红绳。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。为了让那东西放松警惕,他们和佘野分开,躲在了另一间房里。晚上很安静,静得人心里发慌。佘野的父亲很不耐烦,紧张地盯着久久没有动静的院子。“那东西会来吗?”神婆闭着眼,没有回答。五分钟后,她睁开眼睛,低低说了一句:“来了。”众人凝神望着院子。黑漆漆的院子里,一条小黑蛇爬上了院墙,嘴里似乎还衔着什么东西。它一出现,所有人当即屏气凝神。小黑蛇抬着头环顾四周,仿佛在确认是否安全。两秒后,它没有察觉到异样,身子一动,呲溜着,落在了草里。神婆一个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