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宵刚才是真的差点就杀了他。梦里的画面太真实,被吵醒的时宵一时分不清虚实,也没有精力去维持自己在佘野面前的假象。他掐了佘野,以为他这次绝对会生气,会兴师问罪,说不定他们的关系会因此降到冰点,他的计划也会泡汤。但佘野自己缓过来之后,只是轻声问了他一句:“做噩梦了吗?”时宵愣了愣。“我看到你睡得不太安稳,想叫醒你,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“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”时宵五指攥紧。这家伙怎么回事。怎么能这样都不生气。佘野伸出手,用指腹贴了贴他冰冷的面颊。“身体好冷,我把空调打高一点?”被掐过的嗓子沙哑,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。时宵站起身,躺在地上的佘野跟着爬起来,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毯子,道:“这个脏了,我再去给你拿一条新的。”他出了办公室,时宵瞥见外面有不少人在看佘野,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对着他的身影窃窃私语。有几个还在往办公室里,时宵的方向看。想必他俩刚才在办公室的那阵动静传到了外面,外面都在好奇。人还真是喜欢看热闹。时宵不在意地扭过头,和一双老人的眼睛撞上了。那是佘野放在架子上的相框。佘野的姥姥。佘野说,她六年前就已经死了。“你们会遭天谴的——”是了。怎么居然忘记了。时宵拿起相框,盯着里面那个面带微笑看着镜头的老人。这个人,他也见过的。也是佘野的帮凶。“报应……吗。”时宵喃喃着,嗤了一声。他将相框重新归位,目光落在老人怀里的小佘野上。他微微弯下腰,指甲点了点小佘野苍白瘦削的面容,道:“放心,你也快了,小朋友。”佘野很快拿着一张新毯子回来,帮时宵裹好,给他倒了杯热水。他一直在时宵面前晃悠,脖子上的红痕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显,已经开始泛起了紫,瞧着触目惊心。人是很脆弱的。时宵问:“不抹药吗?”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佘野好似才想起自己的脖子,摸了摸,没放在心上:“不用,没关系。”“痛吗?”“不痛。”佘野说。还是装一下吧。时宵坐在沙发上,表现得很是内疚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佘野看了他很久,走到他面前,蹲下:“阿宵,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。”隔着毯子,他包住时宵的手。他沉声道:“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“为什么都可以?”时宵想了想,只能想到一个理由:“因为你说喜欢我吗?”喜欢一个人,会连一点底线都没有吗?他都那样掐他了,怎么还能和没事人一样?大概现在只是对他新奇,所以他的容忍度才会这么高吧?佘野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点头。而是说:“因为你是时宵。”“是时宵,所以什么都可以。”时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他实在不理解,为什么佘野会对他这么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说出这种话来。话里话外,都把他捧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。空气又陷入了静默。气氛有些怪异之际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外面的人没有进来,隔着门板说:“老师,陈先生来了,在会客室等您。”“好。”佘野起身,摸了摸时宵的脑袋:“你在这儿待着,我很快回来。”办公室只剩下时宵一个人之后,他又躺回沙发上。——因为是时宵。时宵吐了吐蛇信。美蛇计这么管用的吗。留下来,陪我说是很快。等了半个小时,佘野还没回来。时宵躺累了,起来直直腰,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,那些自以为隐晦实则十分直白的打量目光不约而同投射在他身上,从头舔到了脚。时宵无视。他就近挑了一个坐在格子间里的男生,询问了一下会客室的方向,走了过去。会客室里空荡荡的,佘野和一个男人在里面谈话。男人大概四十多岁,似乎正和佘野诉说着什么苦恼事,说话时肢体动作很多,很不安的样子。时宵没有进去,靠在墙边他俩看不到的位置,见左右无人,闭上眼,再睁开后,绿色的瞳孔里隐隐亮起水波似的微光,白皙的颊边上黑色鳞片浮动,须臾,那两人的谈话声便像隔着一层水面传入他耳中,渐渐清晰。“它最近精神萎靡,也不吃饭,就成天睡。”是那陌生男人的声音。“我也叫医生去看了,样样都很正常,就是检查不出个所以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