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惊魂未定,倒退着,一直退到后背挨到墙壁才停下。他捂着自己湿漉漉的耳朵,一眨不眨地看着佘野。懵住了。佘野丝毫不闪躲地任他看。时宵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不懂他眼睛里藏着的情感,何况佘野也根本没想着藏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时宵下意识想往后退,退无可退。看到时宵躲避的动作,佘野停了脚步。两人相顾无言。很久之后,佘野开了口,哑声道:“是,我就是对你怀着这样的心思。”“我就是这样龌龊的家伙,我就是喜欢你,就是非你不可。”时宵喉结滚动,瞠目结舌,说不出话。“既然你说恨我,那你就该恨我一辈子,你要用你的余生来向我复仇,杀不死我,那就折磨我,要永远折磨不够,要永远想方设法地来让我痛苦,让我赎罪。”佘野道,“哥哥,半途而废可不行。”“赶我走,更不行。”有一瞬间,时宵恍惚觉得自己成了被缠绞的猎物,快要濒临窒息。他没有再看佘野一眼。落荒而逃。夜知山的某棵大树里,一条黑色的蛇尾绕着树枝盘了几圈垂在半空中。树顶上,坐了个人。风吹起他的头发,吹不散他脸上的热气。一只耳朵红的不像话。上面还残留着佘野留下的触感。时宵很用力地揉了揉。在城市里的时候,他以为佘野不知道他的身份,只当他是一个寻常的失忆人类,即便后来他俩成了‘爱人’,亲过几次,那也是因为他们是‘同类’。人和人接吻当然可以。可是……时宵抿了抿唇。佘野分明知道自己不是人,明明都看到他真正的脸,看到他的尾巴,为什么还要……他怎么下得去嘴?时宵在山里的春天看过不少动物之间的那点事,可他自己是一点没有经验的。他觉得那事恶心,也瞧不上那些把他当怪胎的歪瓜裂枣。一个人悠闲自在地生活多好。如果不是为了报仇,他才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和仇人亲嘴。亲嘴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尺度了。可是……刚才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。佘野和他不一样。他对自己有那种心思,不止于亲嘴,而是和春天里他看到的那些事一样,只是佘野想要的对象是他……他还恬不知耻地承认了。他不想着逃跑,自愿待在小村子里,是因为这个吗?不是对他幻化出的皮相,而是对真正的他有想法?人类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也能这样吗?关键自己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‘人’。……佘野那个变态。时宵骂他。他在树上翻了个身。望着远处的山峦出了神。想到什么事,呆了呆。……佘野说过喜欢他。很多次很多次。可那些不都是假的吗,明明都是他装出来骗他的。怎么可能会是真心话呢。以前自己信过他一次,得到了那样的下场,他不可以,绝对不可以再重蹈覆辙,不能再相信佘野,那个狡猾的家伙……时宵抬臂,遮住自己的眼睛。佘野走出房间,来到院子里。车前盖上放着一个纸袋,里面的两只鸡已经凉透了,时宵没有带走。他望着远处的夜知山,望不到时宵的影子。他缓缓低下头,忽地两手撑住车子,闭上眼,深呼吸。重复好几次,仍旧感觉喘不上气。头脑发闷,他竭力压抑着什么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吞咽声,似乎在咽一团无形的堵塞物。太过用力,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。良久,他猛地捶拳砸向引擎盖,车子警报声响起。佘野一脚踹上车子,泄愤似的,一脚接着一脚。头痛欲裂,耳朵嗡鸣,眼前发黑。“佘野先生——”“您需要长期进行……不可以再情绪……”“…都…过去的事……阴影……”“长此以往,你会……”耳边响起那些听腻了的话。佘野晃晃脑袋,将那些烦人的话抛之脑后。他失了力,双膝一软,跪在地上。手撑着地,脸色惨白满是冷汗,佘野白着脸,努力了几下才终于起了身,踉跄着进了屋。他拉开床头的柜子,太用力,柜门哐当一声,他将里面的东西都扒出来,从散落一地的物品里找自己想要的东西。他翻出了自己的背包,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件,他取出,脸埋进去,深深闻嗅。他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,靠坐在床边地上,耷拉着脑袋,似乎在缓劲。如果时宵在,就会发现佘野手中拿着的是他的蛇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