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九立在一旁,青衣紧绷,嗓音微沉:“可有医治之法?”
他不惧等待,不惧麻烦,只求主人能痊愈醒来,褪去一身憔悴疲惫。
宿珩抬眸瞥了他一眼,桀骜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笑意,散漫道:“旁人不能,我能。”
他身负异世魔医秘术,专治神魂顽疾、执念旧伤,恰好是这世间唯一能根治清悠沉疴之人。
话音落,宿珩不再闲谈,凝神施治。他指尖灵力流转,淡黑色的温润魔气裹挟着纯粹药力,顺着清悠经脉缓缓游走,不暴戾、不侵体,反倒极致温柔妥帖,一点点化开她郁结的气血,抚平她躁动紊乱的神魂,驱散她心底积压的绵长执念与酸涩。
他的医术刁钻独特,跳出三界医术常理,不走温补静养的路子,而是直透神魂,精准破开她千年沉淀的心结淤堵,温柔滋养她衰败的本源气力。
床边的九九静静伫立,默然看着这一幕,心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酸涩。
他看着清悠为天上那人憔悴病榻、生死垂危,最终却要靠一位陌路相逢的医者救治。他护她万年,懂她悲欢,知她过往,却治不好她一场为旁人而起的相思。万般无力,层层堆积,压得他心底发沉。
半个时辰转瞬即逝。
宿珩缓缓收回指尖,微微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却依旧桀骜从容:“好了。”
“神魂郁结已散,气血归位,旧伤不再反噬。余下只需日日静养,便可慢慢恢复往日鲜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床榻上的清悠睫羽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初醒的眼眸澄澈朦胧,带着刚脱离梦魇、褪去病痛的温润水汽,眼底的空洞与疲惫尽数散去,只剩下浅浅的茫然与柔和。积压多日的心悸、空落、神魂疲惫尽数消散,通体舒展轻盈,久违的安稳感席卷全身。
她微微转头,视线聚焦,率先望见的便是立在床边的陌生少年。
少年眉眼桀骜张扬,气质疏离清冷,周身淡魔气息隐隐流转,明明看着肆意不羁,眼底望向她的目光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留意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宿珩心底那点初见的好感,愈发清晰浓烈。
他见过病中狰狞、痛中疯魔之人,唯独她,病愈初醒,依旧眉眼温柔,干净纯粹,让人忍不住心生偏爱,想要妥帖守护。
清悠轻声开口,嗓音沙哑微弱,却礼数周全:“多谢公子相救。”
宿珩挑眉,桀骜的眉眼染上一抹浅淡笑意,语气随性又认真:“举手之劳。日后若有不适,或是心绪难平,可随时寻我。”
他看似随性散漫,话语里却藏着独一份的特殊偏袒。
旁人求他医治,他冷眼回绝,置之不理。唯独对她,甘愿主动示弱,主动留恩,主动许下随时相助的诺言。
九九站在另一侧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底的酸涩又重了几分。
天上有墨迟让她相思成疾,人间又出新的人,为她侧目,为她心软,为她破例。
唯独他,永远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她心绪为旁人起落,看着她被世间各色人等惦念,自己万年守护,依旧是局外人。
晨光恰好落满床榻,温柔静谧。
清悠彻底褪去病痛缠身的孱弱,眉眼渐渐舒展,只是心底深处,那点藏不住的思念,依旧浅浅蛰伏,未曾消减半分。
她病愈了,可她的等待,仍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