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关上屋门,窗外飞来一只信鸽落在裴七手中,取下纸条查看内容后,裴七掏出火折子将其烧的一干二净,只剩下一点灰烬随风飘走了。
虞宁一觉睡到了晚上。
屋里没点灯,借着窗外街道的灯笼隐约照出屋内轮廓。
她点了床头灯下楼,店里还算亮堂,堂中的长桌旁做了名男子,正托着下巴发呆。
虞宁问:“裴七?”
那人身子一顿,转头看她,她才看见那张皎皎如月的面庞。
她蹙眉道:“大公子?”
什么风把他吹来了。
“今日虞小姐撞见我进佟大人书房不问我做什么吗?”
裴七不知道去了哪里,店里无人看守。
虞宁点亮柜台上的灯,从箱中取出投诉信来摆在桌上:“大公子若是想说自然会说,又何必我来问呢?”
沈却笑道:“我以为虞小姐会将我判为窃贼,特来此向小姐解释。”
虞宁侧眸望去,只见火光映面,暖光流转于他眉眼之间。
素来清冷如霜雪的人,此刻眸中却映着点点焰色,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温柔。唇角微弯时,连周身疏离之气都淡了许多,与平日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她躲开了目光,翻阅起信件来。
“宫中失了一卷书画,偏巧又在鬼市露了面。佟磬名下那间铺子向来与三教九流往来密切,阜大人疑他暗中销赃,便命我取其账簿核查。此事讲究一个快字,若等衙门按规矩递帖传讯,账簿怕是早被丢进火盆,连一片纸角都剩不下。”
虞宁抬头看向他,却在触及那双眸子前生生止住,只好将视线停在他耳边那颗痣上。
“大公子与我说这些做什么?你们这些钟鸣鼎食之家,今日你算计我,明日我算计你,本就是寻常事。我既不姓沈,也不姓佟,哪轮得到我来评断。”
“今日姚氏当众构陷于你,自此以后,佟家视你如眼中钉、肉中刺。你早已身在局中,又何谈与这些高门世族毫无干系?”
想起这件事虞宁就头疼,自那日驳回林家后,自己日子真是一日不比一日顺心了。
“还有一事,阜大人命我来知会你一声。圣上有意增设呈堂讼师之职,只是此事关乎律制,尚需议定章程、择人考核。待新制施行之日,阜大人还要请你襄助参详。”
虞宁听到这个蹬的一下眼睛都亮了:“圣上圣明!真是百年难遇的明君啊!那往后大梁百姓蒙冤时,皆可有人代其陈词,再不会有口难言了!”
看着沈却坐起身子,虞宁屁颠屁颠地为他添了杯茶:“大公子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告知我此事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虞宁添水的动作一滞。
烛火摇曳,将对面人的眉眼映得愈发清绝。只见他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几分,原本薄红的唇色也褪得发白。
沈却垂眸轻咳一声,缓声道:“虞小姐可还记得,沈家军回京那日,你曾借一人肩头踏身而过?”
虞宁闻言一怔。
细细回想,当日长街人山人海,凯旋军队绵延数里,将整条主路堵得水泄不通。她彼时正追着一个偷钱的小贼,情急之下借力跃过人群,似乎……确实踩过什么人。
只是那时她满心都是抓贼,哪里顾得上看被自己踩的是谁。
想到这里,虞宁心头忽然生出几分不妙。
果然,下一刻便见沈却抬起眼来,幽深眸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那一脚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辜,“将我养了数月的身子,又踩回去了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,炭火轻爆一声。
虞宁握着茶壶,眼前一黑。
此男是来找她碰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