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辞远将渔网投入江边,自己挽了衣袖,涉水弯腰,探进石缝中摸鱼。不多一会儿,她猛地合手,高举过头顶,眉飞色舞道:“快快快!把竹篓给我拿过来!”
鱼尾在她拢起的手心若隐若现,扑腾出细碎水光。蒋翡收回思绪,应了一声,单手捞起竹篓,快步走了过去。
第42章
梁王托人制了张人皮面具,池渊戴上去感觉太过严丝合缝,非常不舒服。基本上什么表情都做不了,话也不能一次性说太多,只能一直摆着张生无可恋的厌世脸。
梁王劝道:“能做表情的没有这个真,先生忍忍。”
池渊面无表情:“嗯。”
梁王:“制作太难,暂时只能做出一张……先生怕是不能带魏河同去了。”
池渊:“嗯。”
梁王咬唇,又道:“都察院左都谏随我们一起。”
池渊:“……左进?”
梁王:“是。”
家破人亡之际,池渊是将唯一的希望押注在左进身上的。刚入京时,他与魏河在左府周边埋伏几天,想着偷溜入府、或者拦住左进。
只是天不遂人愿,他没见到左进、左府识得他这张脸的人又太多,计划屡屡受挫。拦下梁王是无奈之举,幸好梁王没将他扭送进狱里。
梁王:“我知道先生与左都谏关系好,只是情形严峻,得知你身份的人越少,越安全。”
池渊:“……嗯。”
梁王与戴着面具的池渊攀谈一会儿就败下阵,央求他摘下来。这张冷漠脸带来的低气压吓得他思绪结冻,话语卡壳。
池渊依旧面无表情:“嗯。”又废了半天功夫才把它从脸上扒下来。
“殿下费心了。“他长舒一口气,拱手道。
梁王擦汗:“先生为我煞费苦心,一点小把戏,算不上费心。”
“殿下明日离京,今夜皇后寿诞……我想请殿下帮我一个忙。”池渊低声道。
梁王诚恳道:“我明白,先生。我已把该打点的全打点好了,绝对万无一失。”
池渊望着他,心中感动难言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最终还是躬身长揖,郑重道:“殿下恩义,我铭记肺腑。”
是夜,皇城内灯火长明。池渊换上内侍服装,戴着面具,随行混入内廷。行至朝春殿外,梁王安排的宫人早已候在偏门,引他入内。
夜宴笙歌隐隐飘进朝春殿,贵妃池中月听得烦躁,踱步到窗前。
阵风拂来,吹得孝衣在她身上晃荡。她重重地关上窗子,把歌舞声与风声尽数隔绝在殿外。
“娘娘,尚食局的求见。”婢女小声说。
池中月低头剔指甲,眼皮也没抬,“不见。”
“奴婢知道娘娘难过,只是……一直这样拂陛下的面子,娘娘也不好过呀。”婢女恳求道。
“皇后生辰,我是不给皇后面子,关皇上什么事。”池中月冷淡道,“不见。”
婢女为难地望她一眼,退下了。池渊在门外焦急地候着,见婢女推门出来,对他细声道:“娘娘今晚身子不爽,公公请回吧。”
池渊眉心一拧,捏着嗓子道:“麻烦你禀告贵妃娘娘,今夜例赏的桃花酥,是取初春桃花新制的,仅此一批。”
词句说得多了,面具就箍得他面庞生疼。他趁婢女进门,用力把面具按得更服帖了些。刚放下手,婢女又推开了门:“公公,娘娘叫你进去。”
池渊双手抑制不住地轻抖起来。他低着头迈进门槛,眼睛死死地盯着案中那一小碟桃花酥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池中月道。背后刚传来一道沉闷的关门声,池渊接就听见池中月道:“抬头。”
池渊心中酸涩难言,缓缓抬头,面具之上却只能呈出一副泰然的模样。
池中月素衣白裳,满头乌发被木钗松松挽起。她垂眸看他,形容憔悴,仍难掩绝尘姿容,端坐殿中,便如弯月般清泠泠照人。
“你是谁?”池中月蹙眉问。
池渊压抑道:“姑母……”
她先是一愣,猝然睁大眼,脸上仍是愕然的神色,泪水却率先夺眶而出。
“阿渊?……阿渊?”她喃喃唤了几声,从座椅上起身,踉跄几步站在池渊面前。她仰起头端详池渊的面容,手指颤抖着抚过他下颌,泣不成声:“我还以为……我还以为……皇上说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