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凉州城陷入沉睡。
唯有醉仙居顶楼,灯火通明。
萧铁衣准时赴约。她依旧背着那把沉重的□□,只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。
推开门,她愣住了。
预想中的灯红酒绿、轻浮浪荡并没有出现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
桌上没有美酒佳肴,只有一张巨大的凉州边防图,和一堆散乱的文书。
李夜坐在桌后,手里拿着一支毛笔,正皱着眉头在地图上圈圈画画。听到动静,他头也没抬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酒在坛子里,自己倒。”
萧铁衣有些意外,但还是依言坐下。她打开酒坛,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。
“这是……‘烧刀子’?”萧铁衣挑眉,“你竟然喝这种烈酒?”
“只有烈酒,才能浇灭心头的火。”李夜淡淡道,终于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竟无半分戏谑,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深。
“萧姑娘,刘仁给你的信里,是不是说我有他通敌的密信?”
萧铁衣点头:“信上是这么说的。信在何处?”
李夜笑了,笑得有些嘲讽:“信?那种东西,刘仁会蠢到留在手里?他通敌的证据,不在纸上,而在……”
他手中的毛笔猛地一点,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——黑石峡。
“在这里。”
萧铁衣凑近一看,眉头紧锁:“黑石峡?那是蛮族和我大乾互市的关口,也是……镇北军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没错。”李夜身体前倾,盯着萧铁衣的眼睛,“你难道没发现,最近三个月,镇北军的粮草损耗率高得离谱吗?名义上是路途遥远、损耗自然,实际上,每一车运进黑石峡的粮食,只有三成到了军营,剩下的七成,都进了刘仁的私库,然后转手卖给了蛮族!”
“什么?!”
萧铁衣猛地站起,拍案而起,震得酒坛乱颤。
“你胡说!镇北军乃国之重器,刘仁怎敢……”
“怎敢?”李夜冷笑,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刘仁在凉州经营十年,早已是土皇帝。他不仅卖粮,还卖铁!你腰间那把刀,看似锋利,实则掺了劣铁,若是遇到蛮族精兵的弯刀,三招必断!”
萧铁衣下意识地按住刀柄,脸色苍白。
她是习武之人,对兵器极为敏感。最近几次与蛮族交手,她确实觉得兵器的脆度有些异常,只以为是工艺问题,没想到……
“证据呢?”萧铁衣声音颤抖,“我要证据!”
“证据就在今晚。”
李夜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今晚子时三刻,刘仁的一支秘密商队会经过黑石峡,运送一批‘私货’出城。如果你敢跟我去,我就让你亲眼看看,什么是证据。”
萧铁衣死死盯着李夜的背影。
这个男人,太神秘了。
他明明是个文官,却对边防军务了如指掌;他明明贪财好色,却一心想要扳倒刘仁;他明明是个阶下囚,却有着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“好。”萧铁衣咬牙,“我跟你去。但如果你敢骗我,我的刀,不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