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生白张着嘴听完:“盘古?秦始皇?”吴家村从来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,魏生白对他们最大的印象也就是苹果很好吃。
唐得也知道他不会相信,自嘲地摇摇头:“你知道的,怪力乱神,这种事情在世界上发生的绝对不少。我起初跟你一样,我也不信,”他用手指着自己,“可我见识过了,老三从那之后就不太着家,我赶着回去打工,也就没当回事儿。”
“再后来,再后来……”唐得泣不成声。
魏生白尝试说服自己,但他还是不明白:“如果是真的成仙,这种好事,唐慨为什么要找别人一起?”
“概率,是概率。我的母亲告诉我,在同一场成仙仪式中,风险是固定的。参与的人越多,平摊到个人身上的风险就越低,成仙的可能就越高。”
“风险?”
“这一条路径叫做,尸解成仙。在拜入南阿门教后,成为南阿门徒。一场仪式需要同时存在授习徒和觉习徒。在阴盛阳衰之际,着白衣,赤脚,燃篝火。授习徒戴傩面,敲纸鼓,鸣碰铃,请南阿门神上身。觉习徒随风而舞,享天地极乐。幸甚乐极时,自杀入冥路。”
唐得苦笑:“得道者,飞升成仙。失道者,魂飞魄散。”
“人都死了,怎么判断他成没成功?”魏生白皱眉问。
“看尸体,尸解成仙,就像吴守道一样,尸体会从棺材里消失。我本来是不相信的,可你看,”唐得手指像灵堂,白幡之下,隐隐约约可见一口棺材,棺材板虚盖在上面,“那是一口空棺,所有老人都知道,吴彦军真的飞升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为什么是他成功了呢?为什么呢?凭什么呢?”
“哥,唐大哥,”唐得声音痛苦,不住地喃喃。他声音越来越大,惊动到邻桌的客人。魏生白打个哈哈过去,抓住唐得晃晃,“你冷静。”
“你不明白……是我让老三去找吴彦军的,我告诉老三,你不是需要垫背的吗?你告诉吴彦军,成仙就可以当所有人的老大,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,想知道什么就可以知道。我是想弄死吴彦军的,凭什么!凭什么是他成仙?!”唐得哑着声音喊,“我弟弟,我弟弟做了那么多,他那么相信南阿门神,为什么不是他成仙?”
“你教唆的吴彦军?”魏生白震惊到无以复加,他搭在唐得肩膀上安慰的手停下来了。
“杀人偿命不是应该的吗?难道不是吗?!”
“你可以寻求警察的帮助。”
唐得沉默了,他嗫嚅半天:“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?警察不会抓他的。”
魏生白不再言语了,唐得反而一声冷笑:“我真是说的太多了,信不信由你。”他手按着疼痛的头,弓身要走。
“有没有……”魏生白想不明白,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唐慨也成仙了?”
大地一声震颤,魏生白一惊,天地突兀一道惊雷闪电。原本明亮的日光灯,齐刷刷全部灭掉。
“快看!是冬雷!”人群中谁吼了一嗓子,漆黑的棚子里,被雷电照亮。
“冬天打雷是凶兆吧,什么意思?吴彦军……”
“晦气的狗娘养的闭上你的嘴!”灵堂中冲出来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,吴丽萍,她和之前疲惫的样子大相径庭,整个人红光满面。女人急吼吼地冲出来,推搡刚才说话的村民。
“……磕头啊,”吴丽萍嘴角抽抽,推推身边的人,头一歪,眼睛瞪大,“快磕头啊,这是我们彦军给我带来的吉兆,吉兆哦--”
话音刚落,吴丽萍就一个扑通伏跪在地上,在被踩得脏兮兮的水泥路面上哐哐、一个接一个地磕头,扯着嗓子喊:“快磕头啊!快磕头啊!我儿彦军!彦军!南阿门神!南阿门神啊!”
又一声扑通,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伏地,跟着磕头。在她的动作下,年纪大一点的,竞相跪下,对着远处天边异象,磕了又一个响头。
“不,这样太夸张了,也许我们可以看看天气预报,或者网上……”魏生白转头去寻求唐得的共识,疲惫颓丧的男人只是深深看了魏生白一眼,他的眼里噙着泪水与恨,动作却也直挺挺跪在地上,冲冬雷长久地俯下身子。
一时间,除了魏生白,竟没有人再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