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回头,也自然没有看见,画室里,林深依旧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那些被刮掉的碎屑凌乱散落在地上,五彩斑斓地,还残留着吴所畏勾勒的、未完成的侧影。林深缓缓蹲下,伸手将碎屑轻轻攥在手心,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联谊?吴所畏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林深刚才说的那些话。他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浮现出林深的脸。那张脸他总是淡淡的,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,可偶尔看向他时,眼底又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。以前他以为那是嫌烦。后来他以为那是同情。现在呢?吴所畏晃了晃脑袋,猛地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“吴所畏!你清醒一点!人家只把你当弟弟,你还在期待什么……”声音闷在枕头里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忍心听的委屈。是啊,从小就认识的人,如果真有什么想法,也不会等到现在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被子拉过头顶,整个人缩成一个球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又慢慢退下去,逐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与此同时,林深正站在街边。他走出画室的那一刻滴滴答答就落了些雨,起初只是几滴,他没在意。可不过两分钟,倾盆大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他没有跑。也没有找地方躲。他就那样站在路灯下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,沿着下颌线滴落。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,逐渐变成半透明,肩膀和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。路过的人撑着伞匆匆跑过,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小声嘀咕,“这人有病吧,大晚上站这儿淋雨”“可能是失恋了”“大半夜的,也不怕感冒”那些声音从耳边滑过,林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只是站着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吴所畏冲着自己笑的片段。吴所畏的笑容温暖,带着种特殊的吸引力,原本他能守护好这份笑容。而他做了什么?他推开了,甚至亲手抹杀了。林深依然记得那个繁星点点的夏夜,记得吴所畏紧张到攥紧的拳头,记得少年对自己亲口说出的喜欢,还有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——那是喜悦吗?是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。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,用“哥哥”这个身份,筑起的墙。雨越下越大,林深闭上眼睛,任由雨水打在脸上。他想,他大概确实是个混蛋,还是个习惯用借口搪塞别人的混蛋。等林深回到家时,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他脱下湿透的衣服,冲了个热水澡。太累了,他甚至连头发都没吹,直接倒在床上,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梦里,又是那个熟悉的场景。大雨滂沱的夜晚,路灯昏黄,车辆疾驰而过。那个模糊的背影站在马路中间,他拼命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跑过去,双脚却被禁锢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他看见一辆车冲过来,转而“轰——”的一声。一阵轰鸣声将林深从梦里炸醒。他猛地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想翻身起来喝口水,可身体刚离开床面,就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他撑了一下床头柜,指尖还没碰到杯子,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再醒来时,闹钟刚好响了。林深躺在床上愣了几秒,感觉全身酸痛。嗓子干得像要冒烟,吞口唾沫都疼。他咬着牙坐起来,然后收拾好,穿好衣服,系好领带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睛底下泛着青黑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今天要谈的那个合作很重要。对方是国内排名前三的游戏公司,正好看上了他带队研发的那款软件。为了这个项目,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,把方案都改了十几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