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差队伍回京那日,京城十里长街挤满了人。
百姓们踮着脚往官道上望,都想亲眼见见那位在江南力挽狂澜的苏先生。队伍所过之处,掌声、赞叹声不绝于耳,有人捧着万民伞,有人举着“青天”牌,全是自发而来。
沈砚泽坐在马车上,掀着车帘,看着这盛况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从江南回来的这一刻起,他再也不是那个透明的三皇子了。
而这一切,都拜身边这个青衫文士所赐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鸢,她正闭目养神,神色平淡,仿佛外头的万民称颂,都与她无关。
“先生,京城到了。”沈砚泽低声道,“太子那边怕是早已布好了局,接下来……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苏清鸢睁开眼,眸中寒光一闪而过,“他要战,那便战。”
朝堂之上,皇帝端坐龙椅,看着底下躬身的沈砚泽,满脸笑意。
“好啊!砚泽,你这次江南之行,办得好!开仓放粮、整治贪官、平定瘟疫、修缮河堤,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!”皇帝声音洪亮,满是赞许,“朕心甚慰!”
“儿臣不敢居功。”沈砚泽躬身道,“全赖父皇威德,还有臣身边幕僚苏先生,出谋划策,居中调度。此次江南赈灾,苏先生居功至伟。”
皇帝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阶下那抹青衫身影上。
苏清鸢低眉顺眼,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却不卑微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皇帝道。
苏清鸢缓缓抬头,面容清俊,眼神清明,不卑不亢。
皇帝暗暗点头。
年纪轻轻,面对天颜竟能如此镇定,是个人才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官居何职啊?”
“回陛下,草民苏策,无官无职。”苏清鸢声音平稳,“蒙三皇子殿下不弃,暂为幕僚。”
“苏策……”皇帝念了一遍,笑道,“好名字!有谋略有胆识,岂能屈居幕僚?朕赏你正七品翰林院编修,仍在三皇子府听用。待日后有功,再行升赏。”
“草民谢陛下隆恩。”苏清鸢跪地谢恩。
阶下的太子沈砚辞站在一旁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本来想等沈砚泽回来,找个“功高震主”的由头敲打一番,没想到父皇居然直接赏了官,还把人留在了三皇子府。
这个苏策,简直是上天派来跟他作对的!
他死死盯着苏清鸢的背影,眉头越皱越紧。
身形、侧脸,越看越像苏清鸢。
可苏清鸢是武将,性子烈,说话都带着沙场气。眼前这人说话温吞,一副文士模样,气质截然不同。
到底是不是她?
沈砚辞心里疑云丛生,直到散朝,都没挪开目光。
苏清鸢不用回头,都能感受到那道扎人的视线。
她心中冷笑。
沈砚辞,你慢慢猜。
等你猜到的那天,就是你的死期。
出了大殿,沈砚辞特意拦住了他们。
“三弟,恭喜啊。”他脸上挂着假笑,目光却落在苏清鸢身上,“这位苏先生,真是少年英才。本宫身边正好缺个懂兵事的幕僚,不如三弟割爱,让苏先生去东宫任职?也好让本宫也沾沾先生的才气。”
这是要挖人,更是要试探。
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,是人是鬼,一查便知。
沈砚泽心里一紧,刚想拒绝,苏清鸢却先开口了。
“太子殿下厚爱,草民愧不敢当。”她微微躬身,语气谦和,“草民只懂些赈灾安民的皮毛,哪里懂什么兵事。太子殿下身边人才济济,草民去了,反倒误事。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她推得干净,半点机会都不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