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温煦柔和,落在玄关光洁的地砖上,却驱不散秦怡心底骤然滋生的寒意。
鞋柜上那瓶普通的感冒药静静摆放,瓶身包装简陋,随处可见,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物件。此刻在秦怡眼中,却如同一只蛰伏已久、露出獠牙的野兽,直白又惊悚。
三天前的画面不受控制般涌入脑海。
那日她受了风寒,深夜下楼买药,便利店货架空空如也。正当她准备放弃,次日再另行采购时,便利店的老板温绍远主动叫住了她,说库房存有备用药品。
不过短短十几分钟,对方亲自上楼,叩响她公寓的房门。两人近距离共处数分钟,闲谈几句邻里琐事,对方语气温和,待人分寸得当,完美契合一个普通底层商户的形象。
从头到尾,没有任何异常,没有半点破绽。
也正因太过正常,才成为所有人最大的盲区。
人类本能习惯于仰望暗处的风暴,警惕面目狰狞的敌人,却往往忽略身边日复一日擦肩而过的普通人。谁也不会耗费心思,去怀疑一个性情温和、与世无争、扎根老街数年的便利店老板,会是六年前那场惊天旧案里,唯一幸存的隐线知情者。
咫尺之距,便是深渊。
秦怡站直身体,方才周身的疲惫尽数消散,神经紧绷至极致。她缓步走到鞋柜前,指尖悬停在药瓶上方,迟迟没有触碰。
不能碰。
既然那人蓄意潜伏,又刻意近距离接触自己,这瓶亲手送来的感冒药,绝对不可能毫无问题。里面或许掺有无色无味的慢性药剂,或许附着特殊标记,甚至暗藏某种微型追踪装置。
一步踏错,满盘皆输。
秦怡收敛眼底所有情绪,面上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,如同刚刚只是生出一场无谓错觉。她拿出手机,避开所有正对门窗的角度,侧身编辑消息,仅发送给陈阳一人。
【排查老街便利店,老板温绍远,重点核查此人六年前所有履历、身份备案、社会关系。此人极有可能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隐线幸存者。】
消息发送完毕,她删除发送记录,清空输入痕迹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
在全员演戏、人人设防的当下,她不会再轻易将软肋暴露给任何人,哪怕是暂时缔结同盟的陈阳。情报可以共享,但底牌必须自留。
同一时刻,老街街头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市井烟火气弥漫街巷。沈浩斜靠在墙面,单手插兜,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来往行人,看似闲散度日,眼底却时刻捕捉周遭异动。
兜里的对讲机发出一阵极其细微、频率加密的震动,没有声音,只有单调的物理震颤。
这是第三方内部独有的联络方式,隐秘性极强,能够完美规避市面上所有信号监测设备。
沈浩低头,抬手按住对讲机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汇报。”
听筒内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,语气平淡,不带多余情绪:“目标已产生怀疑,秦怡锁定温绍远,已委托陈阳开展背景彻查。临时同盟内部裂痕加深,三方互相猜忌,暂无抱团统一对外的风险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沈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眼底晦暗不明,“秦怡的警觉性,从来都是所有人里面最强的。三天才反应过来,已经比我预估的迟钝太多。”
从他主动离间同盟三方开始,所有节奏便尽在掌控。
他从来不在意秦怡看破温绍远的身份。
隐线幸存者浮出水面,本就是棋局推向白热化的必经一步。他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扼杀临时同盟,而是无限放大三方心底的猜忌,让他们内耗、拉扯、互相制衡,最终无力抱团,只能各自为战。
唯有所有人皆为孤岛,第三方才能坐收渔利,登顶执棋者之位。
“需要提前协助温绍远撤离吗?”听筒内那人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