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大亮,晨雾散尽,凉风习习。
贾家村,热闹腾腾,人声鼎沸。
三辆骡车停在村边。
后一辆车上堆着几只箱笼,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旁边还塞着几捆干菜。后生们正往上盖油布,油布边角掖紧了,又缠上绳子,一道一道绑结实。
旁边站着一群送行的老少。
“山子——看紧你弟妹,莫要四处乱跑!”
“哎——晓得了。”
“老二媳妇!杵着在那作甚!还不快回去做饭食!恁不死你个懒妇!”
一个妇人提着篮子,指着个媳妇骂了一句,那媳妇臊得满脸通红,一溜烟跑了。
“老二,出门在外,看好你大侄子,莫让他惹祸了。”
“娘放心,我省得。”贾文信应着,转头朝身后喊,“三郎,绳再紧些!”
三郎正蹲在车边加固行李,应了一声,抬起头来,冲那婆子咧嘴一笑:
“阿婆,孙儿怎会闯祸?您可莫胡说。”
那婆子瞪了他一眼:
“你这张嘴,泥人都能被你说活了。不闯祸?上回偷吃供果的是谁?”
三郎讪讪地笑,挠了挠头。
婆子上前一步,戳了戳他脑门:
“出门在外,把皮给我绷紧些,多长个心眼。你兄弟们是去读书的,你要是惹出什么事来,耽误了他们,回来我扒了你的皮!”
三郎缩着脖子,连连应声,不敢再嬉皮笑脸。
人群里,几个孩子追着另一个孩子跑,那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炊饼,边跑边往嘴里塞。一条卧在路边的狗被惊着了,蹿起来叫了两声,几个孩子哈哈笑着跑远了。
有人笑骂:“哪家的野小子,皮又痒了!”
另一个声音接道:“还能是哪家?老九家的那几个!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日头渐渐升高。
族长从人群里走出来,朝那几辆车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
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他看向贾大郎几人:“在此处再向家里人道几句话罢,该出发了。”
贾大郎转过身,朝着一旁的贾母和弟妹们走去。
贾母站在最前头,眼眶微红,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已快及冠的长孙,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:
“路上……要当心,好好保重身子。”
贾大郎跪下,给她磕了个头。
“祖母,孙儿走了。”
贾母上前一步,把他扶起来,只道:
“好。”
“大哥,弟弟祝你们一路顺风。”贾二郎凑上来道。
小灵儿也连忙上前,对贾大郎道:“大哥,包袱里有干姜,路上若冷了,你们就嚼一片,暖暖身子。”
“还有,还有,里面有一包妹妹前些日子跟二哥在山上摘的酸枣子,可以提神。”
贾二郎叫道:“幺妹,怪道二哥寻不见那枣子,原是藏起来了?”
“哼——自然,若不然哪里还有留的。”小灵儿呛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