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秀整了整衣裳,又替妹妹整理一番,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黑漆小门。
“谁呀?”里面传来一道声音,一个婆子打开一道门缝,伸出头来。
“大娘,是秀儿,与妹妹前来寻纨姐姐顽。”
“原来是秀姐儿,快进来,快进来。”
婆子把门拉开,笑着让她们进去。
婆子领着她们进了院门,绕过影壁,就看见院中种着一株石榴树。叶子泛黄,落了大半,枝头还挂着几个裂开了嘴的果子,露出一排排晶亮的籽实。
东边檐下,一丛菊花正开得热闹。不过是最寻常的黄菊花,花瓣细长,密密匝匝地簇拥着,像一群挤在一处说悄悄话的丫头。有几朵已经开盛了,垂着头,花瓣边缘微微卷起,带着点懒洋洋的秋意。
西边墙角处,放了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。缸里没种什么,只有清澈透亮的水,映着天光。缸沿上晒着两只老葫芦,皮色黄褐,晒得干干的,敲起来该是闷闷的响。
蓦地,一尾红鲤猛地一窜,跃出水面又落回去,“啪”的一声,水花溅在缸沿上,惊得贾秀和小灵儿齐齐往那边看去,脚步都顿了一顿。
婆子笑着摆手:“不碍事,这几条鱼养了好些年了,就爱闹腾。”说着,便引着两人往堂屋去。
堂屋中青砖铺地,砖缝细细的,扫得干干净净。
中央一张黑漆八仙桌,桌前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,炉里焚着香,青烟袅袅地往上飘。香炉旁边立着一只青瓷瓶,瓶里插着几枝金黄的菊花——大约是从东边檐下那丛里剪来的,插得疏落有致,竟比开在院子里还耐看。
正面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,画的是松鹤延年。老松虬曲,仙鹤单足而立,颇有几分古意。
两边各摆着两张花梨木的椅子,椅背上雕着简单的云纹,坐着硬邦邦的,却稳当。
那婆子道:“秀姐儿,你们且坐着,待我去通报老太太。”
一个小丫头端着茶盘进来,约莫十二三岁,梳着双丫髻,低眉顺眼的。她把两碗茶轻轻放在桌上,抿嘴笑了笑,又退了出去。
不多时,贾陈氏领着婆子从后堂出来,笑着道:
“秀儿和灵丫头来了?快让我瞧瞧。”
贾秀和小灵儿连忙起身见礼。
贾秀上前,把篮子放在桌上,轻声道:
“伯祖母,这是自家晒的八月瓜干,还有几块野桂花糕,给姐姐们尝尝。”
贾陈氏看了一眼,笑着点点头:
“好孩子,有心了。”
又对身边的婆子道:“把这个送到后院去。”
“去吧,去跟你们姐姐说说话。”
婆子领着贾秀和小灵儿穿过正房一侧的东角门进入后院。
那后院比前院小些,却更安静雅致。只见东墙根下也种着一丛菊花,黄的白的,开得正好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西边种着一株海棠,叶子落了大半,枝头还挂着几颗红果子。旁边放着一张矮几,几上摆着针线笸箩,想来是姐妹们平日里做活的地方。
院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几只麻雀在海棠树上叽叽喳喳。窗子底下还有一丛芭蕉。
隐约能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说话声,是贾蕙的声音。
婆子停下脚步,朝屋里扬声道:
“二姐儿,三姐儿,秀姐儿她们来了。”
屋中一静,门帘卷起,贾蕙迎了出来,忙把贾秀和小灵儿迎进屋中,并道:
“姐姐,秀儿妹妹和灵儿妹妹来了。”
“快进来罢。”只闻一道轻声响起。
待进到屋中,只见贾纨斜靠在床头,脸色有些白,眼下微微发青,像是好几夜没睡好。见她们进来,她撑起身子,笑了笑:
“秀儿妹妹,灵儿妹妹,快进来坐。”
贾秀与小灵儿连忙上前见礼,应声落座。
贾秀看着贾纨的脸色,轻声道:
“姐姐气色不大好,可是路上累了?”
贾纨笑了笑,没接这话,只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