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二,一大早贾祖母吩咐贾二郎将年礼备好,托人捎去外祖家,又带话说今年路远不便过去,待来日大郎回来再一道去探望。
巳时刚过,贾母就站在院门口,贾秀在身旁轻扶。贾二郎和小灵儿陪在一旁。
贾母望着远处,时不时抬头看看天时,神情有些忧虑。
小灵儿问:“祖母,姑姑何时到?”
贾母眯着眼往远处看:“快了,快了。”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村路上终于驶来一辆骡车。赶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黑红脸膛,身板结实。车辕上坐着一个少年,十六七岁模样,眉眼看着有几分像贾父。
贾母眼睛一亮:“来了!”
骡车在院门口停下,那汉子勒住缰绳,朝贾母笑了笑:“岳母,我们来了。”
车辕上的少年跳下来,作揖:“外祖母。”
车厢帘子一掀,姑姑探出头来,扶着少年的手下来,走到贾母跟前,眼眶红了: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贾母拉着她的手,上下打量着,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道:“回来就好。”
姑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贾秀轻声提醒:“祖母,进屋说话?”
贾母回过神来,连连点头:“瞧我糊涂了。快,都过来见礼。”
贾二郎上前作揖:“姑父,姑姑。”
小灵儿和贾秀行万福礼:“姑父万福,姑姑万福。”
那汉子姓王,名福安,憨憨一笑:“都好,都好。”
姑姑一手拉着小灵儿,一手拉着贾秀,眼眶又红了:“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贾二郎朝少年作揖:“志表哥。”
少年回礼:“诤表弟。”
贾母抓住女儿的手:“进去说话。”又吩咐贾二郎把骡车停好。
一行人簇拥着贾母进了院子。
入眼是那株红的晃眼的桃树,枝条上挂的红纸被晨雨打湿,却仍随着微风轻轻飘漾。细看,枝头已冒出嫩绿的细芽。西边一丛翠竹,叶上的雨珠在日光下闪着光。房檐下错落摆着些盆栽,或绿或花,已是春意初露。
姑姑看着眼前的院子,一时有些哽咽。她原想着家里没落,怕日子艰难,没成想这院子竟是回到从前的模样——父亲在世时,也喜爱从山上挖些花草回来,装点庭院。如今看着这些,恍惚间像是父亲还在。
贾母见女儿打量着庭院,便道:“这些都是你小侄女,灵儿,从山上鼓捣回来的,还让二郎给她特意做了几个木架子置放。瞧着倒有几分雅致。且养得比山里的还好。”
“你瞧,”她手往后一指,
只见影壁上方垂着一株长得极其茂盛的绿植,叶片小巧肥厚、碧绿发亮,挤挤挨挨地长在茎上,每一片都饱满圆润,经过雨水的滋润,像是还带着山间清晨的水汽,鲜润得像刚从石缝里采来。茎条细长柔软,密密匝匝地垂坠下来,长长短短、错落有致,一直垂到半腰,风一吹便轻轻晃动,像无数条绿丝绦,像一挂翠色的帘幕。整盆不见一朵花,却比开花更耐看——绿得干净、垂得温柔、密得热闹,像一汪流动的绿意,安静地悬在那里,带着山野草木特有的清润气息。
“那盆就是。叫什么垂盆草,可清热解毒、利湿退黄。你娘我,竟不知这普通花草能这般有趣,且还是药草呢,待到清明后花开,更是热闹。”
她顿了顿,感慨道:“你父亲当初也是这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