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年最是无声。
弹指又是十余年。
当年青涩垂髫的少女,彻底褪去稚气,长成温润端正的青年人。
许可顺利完成学业,没有奔赴远方追名逐利,最终选择回到小城定居。
很多人不解。
以她的天资、品性、履历,本可以去往更繁华的都市,拥有更广阔的前程。大可仕途坦荡,前路生辉。
可她偏偏回来了。
回到这座安静、古朴、装满故人痕迹的小城。
只因这里有陆景,有老宅,有山坳的坟茔,有她整段少年岁月与全部念想。
她这一生,被无数温柔托举长大。父母以命护她平安,小姨以痛放过她余生,陆景以半生岁月守她长成。
她不愿远走。
她想留下来,守住这片她们拼尽一切护下的人间烟火,守住这座盛满旧梦的城。
归来之后,许可在小城做了一名普通的文教从业者。
日日与书本相伴,育人教书,温和度日。她待人宽厚,心性通透,对待学生耐心温柔,身上自带一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静气。
无人知晓这位温和安静的青年老师,肩上扛着三代人的悲欢重量。
外界偶尔还会提起边境殉国的吴净夫妇,寥寥数语,赞颂风骨,转瞬便淹没在市井闲谈里。
时代往前走,新的故事不断发生,旧的壮烈渐渐变成史书上冰冷的文字。
唯有许可与陆景,还在岁岁年年,守着那段快要被世人遗忘的过往。
陆景彻底老了。
岁月无情,染白她大半青丝,脊背微微佝偻,眉眼覆着淡淡的苍老。常年的沉静守候、经年累月的思虑,耗损了她所有青春。
她不再频繁上山,腿脚不便,大多时日静坐院中,晒晒太阳,看看落叶,安静度日。
曾经奔走操劳、来回奔赴的身影,慢慢变成了院中安稳静坐的垂暮老人。
每一年的祭扫,从此换成许可一人。
春秋更迭,风雨无阻。
每一次上山,她都会备好干净的腊梅、清酒,细细擦拭三块石碑的尘埃,安静伫立许久。
她会轻声讲起小城的近况,讲梧桐又绿,讲市井安宁,讲岁岁风平雨顺,百姓安乐。
讲这盛世,如你们所愿。
山风簌簌,荒草起伏,无人应答,却岁岁似有回音。
这么多年,许可早已彻底与过往和解。
不再有遗憾,不再有执念,不再有年少时耿耿于怀的“为何不见”。
她终于明白,人世间最好的结局,从来不是圆满。
是各自归位,各自安息,各自完成自己的命途。
吴净与沈砚,完成了家国严明,以身殉山河,护四海升平。
吴愿,完成了执念严明,以身殉旧梦,葬余生思念。
而她与陆景,守住了人心的严明,不忘、不负、不弃,安稳余生,守护旧人。
人间的苦难已经落幕。
所有煎熬、崩溃、别离、绝望,都停留在了过往岁月里。
夏日晚风温柔,秋日落木萧萧。
小城四季安稳,烟火寻常。
闲暇之时,许可会陪陆景坐在院中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