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小太监捧药疾行而过,袖口洇出星点褐渍。
皇帝寝宫围满了人。
现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喘,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。
太医为皇帝诊脉,手指感受到脉象,他瞬时一僵。
这分明是病入膏肓之相。
疾深入骨,无药可医。
他不敢开口说出真相。他慌张伏跪于地,什么话也没说。
皇帝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,禀退其他人:“太医留下,旁人退下吧。没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。”
众人低头行礼离开。
“爱卿放心说自己看出了什么,朕不会怪罪你。”皇帝疲惫道。
“臣不敢。”
“朕并非请求你,朕是在命令你。你莫非想抗旨?”皇帝又道。
太医这才颤颤巍巍开口:“陛下雄壮威武,然多年为国忧思愁虑,龙体违和,水火不济。但若……调养得当”
他像是把这话咽了又咽,最后瞧见皇帝面露不悦才下定决心,脱口而出:“……尚可延年。”
“……”皇帝也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想法,又或者他听到太医说的一番话后该做些什么,他太累了。
“你也退下罢。”
太医:“微臣告退。”
龙床上,世上最为尊贵之人靠在床边闭目养神。
突然。
他捂住胸口,扶住床边,“咳咳咳……”
烛火微黄,地上是被人刚咳出来的一滩血迹。
“咳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一夜无眠。
皇帝想了很多。可能是人将死时真的会有走马灯,又或许是身体的痛感让他昏沉的神志骤然清晰了点,脑中常年不散的隐雾总算散开了点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五个儿子。
没有一个像他。
死亡的压迫感降临,他本该写下诏书立太子的。
可笑的是,他的儿子们未有一人能堪大任。
他想起了他的小儿子。
随亲生母亲一起打入冷宫,后来亲眼见证母亲死在眼前。
胆小怯懦,前几年还成了残疾。
他想起了近些天日日服侍他的淑妃。
他对不起她。皇帝知道。
可仅仅只是知道而已,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当初的做法。
他的一生不只对不起她,他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。
难道还要一个个赔礼道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