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苏无落,一粒于历史长河中早该泯灭的沙尘。
家境普通,身后无人,空有才华。于是,我被选中了。
权力的牺牲品。
意外得知状元之位被人顶替,我满腹愤怒。天真以为只要见到陛下一切都会变好,会有人为我主持公道,真相昭告天下。
宫人说,陛下难见,我这一介小官还想面圣,天方夜谭。
我不信。
我屈膝跪下。当天还在下雪,许是老天怜我,竟为我践行沉冤昭雪的典故。真的很美。
乃我此生最为欢喜的一场大雪。
唯一美中不足的是:我被赶了出去。
宦官们一脸嫌弃看着我,像是在埋怨我的不懂事。
——你为什么不能忍下去?贵人也是你一键草莽之人能比的?探花之位留给你已经够对得起你了,你为什么就是不知足呢?
是啊。
我最是不知足了。
从幼时发现自己略有天赋起,我便开始不知足了。
不知足在家乡土地庸庸一生,所以参加童试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。
不知足所以不知点到为止,远赴京城赶考。
不知足贵人们赐下的恩典仁慈,所以硬要孤身对抗,粉身碎骨。
如果真的是我太过贪婪就好了,可没有啊。我想不通,明明我光明正大没偷没抢,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为何反倒成了我可触不可及的梦?
可我不敢斗了。
我还有亲人。
我深知我如若继续留在京城必定九死一生,我心也更不愿留在此处,我有我的风骨。所以我毅然离开,想要放下一切当个山野小人。
可,命运并没有放过我。
也可以说,二皇子殿下并未放过我。
天高皇帝远。有人偷偷在我家乡散播——我科举舞弊被陛下大发仁慈赶回家的流言蜚语。
有些话不必追其根源,也不必寻其真假,传的人多了便也成了真。
“狗东西,假秀才!”
许久未归的家乡出现了新面孔,是一群不满十岁的孩子。
不知是有人指使教唆,还是心中对我这种不知礼仪廉耻科举作弊小人的愤懑。他们抓起路边一把又一把小石头,偷偷躲在小巷口的拐角处往路过的我背上猛砸。
很痛。小孩似是用足了力气,衣裳布料掩住皮肉也未减少半点我身上的淤青。
我不怪他们。
寒门子弟晋升之路本就不易,任何不义手段都令人唾弃。
虽然我心有冤屈,但我倍感欣慰。
我以为二皇子殿下的手段不过如此。
我还是太天真了。
压垮我的是最最简单的俗物——钱财。
没有收入,我连供养亲人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