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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章（第1页）

数据督察办公室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
叶苏跟着身份环上的导航光点前进，灰色工装在这片银白色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。她手里捏着那张临时通行证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。

“身份验证通过，Z-7，临时权限已激活。”

玻璃门无声滑开。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大，也更冷。不是温度上的冷——恒温系统完美维持在舒适区间——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寒意。二十几个工位整齐排列，大部分都空着，只有零星几个兽人埋头在光屏前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，没有交谈声。

她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，是个半透明的隔离舱。正对面，就是督察官光的办公室。玻璃墙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，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：一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，三面环绕着悬浮光屏，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。光坐在其中，背脊挺直，侧脸被屏幕的冷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。

叶苏走进隔离舱，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密封音。舱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：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基础款终端。窗外的B区景致被调光玻璃过滤成柔和的灰蓝色，岁轮节的彩灯已经开始在远处建筑上闪烁，但那些欢快的光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终端自动启动，屏幕亮起。

「用户：Z-7（临时协作人员）

项目：569区历史关联数据专项核查（第三阶段）

任务一：完成第三批残损数据体表层信息筛选，标记所有非标准能量签名。

附件：工作流程手册_V4。2，数据安全规范，能量特征库_标准版」

叶苏点开任务数据包。数以万计的损坏文件图标如雪花般铺满屏幕，每个文件都标注着复杂的损坏代码和初步分析报告。又是筛选，又是标记。和预处理中心的工作本质没有区别，只是数据更核心，环境更压抑。

她戴上眼镜，开始工作。最初的几个小时在沉默中流逝。损坏的数据体像一团团纠缠的乱麻，需要她耐心地拆解、比对、分类。有些损坏模式她很熟悉——低温脆化、高频冲击残留、有机质腐败导致的编码错乱——这些都是她在第三仓库和缓冲带见过无数次的。但还有一些，结构诡异得让她皱眉：像是被某种有意识的力量从内部撕裂，却又保留了完整的表层伪装。她标记了第七处异常时，内部通讯器响了。

“Z-7。”光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，平稳得不带任何情绪，“报告提交频率提高到每小时一次。我需要实时掌握筛选进度。”

“明白。”叶苏说。通讯切断。没有多余的询问，没有对新人的指导，甚至没有一句“是否适应”。纯粹的公务交流。

她看了眼时间，加快了速度。

中午十二点，办公室里的兽人陆续起身，走向角落的营养膏配给机。叶苏没有动。她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奇怪的波形片段——在一段标准的焚化残留能量衰减曲线末端，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周期性脉冲，像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。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衰减模型。

她将波形放大，尝试用预处理中心常用的几个分析工具进行解析，结果都显示“特征不明，建议归类为环境噪声”。但她见过类似的模式，在老钟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，有一个关于“暗夜时期祭祀法器能量残留”的模糊笔记，旁边手绘的波形图虽然粗糙，却与眼前这个有某种神似。

她需要更多数据。叶苏调出权限目录，寻找更高级的能量分析工具，却发现自己的临时权限被锁定在基础层。所有深度解析、模式比对、历史数据库交叉检索的功能，都需要二级以上权限才能调用。她盯着那个微弱的脉冲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
然后她做了个决定。打开绘图软件的基础模式，她开始手动绘制波形。用最原始的线条工具，一点一点地，将屏幕上的数据转化为视觉图形。速度很慢，精度也远不如专业工具，但在这个过程中，她必须亲自观察每一个波峰、每一个谷底、每一次异常的抖动。画到三分之一时，隔离舱的门被敲响了。

叶苏抬起头。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性兽人。身形纤细，浅灰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，耳尖竖着，是某种猫科的特征。她的工装穿得一丝不苟，连袖口的褶皱都理得平整。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——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，在办公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锐利。

“Z-7。”对方开口，声音平直，不带多余情绪，“我是叶珂，分析组三级技术员。光督察通知我，你需要一个老型号的接口转换器。”她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部件，另一只手……端着一个托盘。托盘上放着一管标准营养膏，还有——一杯水。普通的，透明的水。放在一个素白的瓷杯里。

“转换器在这里。”叶珂将银色部件放在桌角，动作精准得像在放置实验仪器，“另外，我注意到你在午休时间仍在工作，这不符合基础劳动条例第三章第七条的规定。长期维持专注状态会导致工作效率衰减，建议你适当休息。”

她把托盘往前推了推：“营养膏是标准配给，水是额外的。我的观察数据显示，这个时间段人体水分补给不足的情况普遍存在。”叶苏看着她。叶珂的表情没有任何“关心”或“善意”的意味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，像是在处理一条待修正的数据异常。

“谢谢。”叶苏说，接过瓷杯。水温适中，不烫不冷。“不客气。”叶珂的目光在叶苏的屏幕上停留了一瞬，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是猫科动物聚焦时的本能反应，“你在绘制波形图。手动方式。”

“临时权限无法调用高级工具。”叶苏解释。

“理解。”叶珂点头，“转换器可以连接分析室三号终端的备用端口，那里有旧版波形分析软件，虽然效率低，但功能完整。需要我提供路径指引吗？”

“如果可以的话。”

叶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——真正的纸，边缘裁切整齐。她用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条线和标记，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