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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浦潮生山雨欲来风满楼（第1页）

巳午之时，窗外日光渐盛，宫中的后花园彩蝶绕花纷飞，好一片明媚春光，而林烬正在闺房内，熟练地诵读已经烂熟于心的《女诫》《内训》《孝经》，以及＂三从四德＂与妇礼，但她每用一次几乎无可挑剔的抑扬顿挫的语气念出几本书中一句词，她的心口都会闪过一阵刺痛，而木桌上摆的那个泛着蓝绿微光玉兔雕塑，也会像感应到她内心的撕裂刺痛一般，折射出一道又一道愈显奇异，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彩虹微光，在特定的角度看格外令人惊异。

紧接着，又是日复一日的，由女师指导的认字与写诗环节，这次，林烬认得了＂觥＂＂筵＂这两个字，又习得了＂水陆必陈＂＂山珍海错＂＂杯觥交杂＂＂轻歌曼舞＂这几个成语，就在此时，她脑内的诡异凄厉的古琴奏曲《茉莉花》再次响起，与方才吟咏的成语交织，林烬仿佛看到一面光滑透明的镜子上，突然从角落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裂隙，在不起眼裂隙中，竟歪歪扭扭地生长出彼岸花与骷髅头交织的诡丽纹样，与镜框原本精致华贵的牡丹花纹样交错分布，令人毛骨悚然又忍不住称奇。

在短暂幻觉中，林烬的眼底再次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几不可察锐利微光，但她马上恢复如常，不紧不慢地吟咏出＂开琼宴以坐花，飞羽觞而醉月＂＂火树银花合，星桥铁锁开＂＂笙歌归院落，灯火下烛台＂＂金秋盛宴映华堂，佳肴满席禅心醉＂，短短几句诗，字句间皆显对一天半后华宴盛景之瑰丽想象与称颂。

女师闻之，眉目间惊喜赞叹之情难掩，忍不住吟诗赞之＂气质美如兰，才华馥比仙＂＂锦江滑腻蛾眉秀，幻出文君与薛涛＂＂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＂，林烬闻之，只是一笑而过：＂小女子才疏学浅，如萤火之光，怎敢与皓月争辉。＂

紧接着，便到了核心的＂女红＂环节，林烬以慧心妙手着手成花、镂云裁月、穿花纳锦，绣出的牡丹花扇尽显巧思，尽显雍容华贵之风范，她将绣成的牡丹花扇轻轻放在木桌上展示，女师惊叹＂若将此扇赠与国母，定使凤颜大悦！＂转头便吩咐门口路过的下人将此扇送到皇后住处。林烬稍稍松了口气，趁女师转头的一刹那，她迅捷地撕下一小块布，在上面草草地绣上极其微小的彼岸花瓣、与骷髅头雏形，夹在衣袖间，待女师回过头来，她早已从容微笑端坐在木桌前，等待琴棋书画环节了。

待到女师命下人将古琴搬到闺房，放在木桌上，又拿了《霓裳羽衣曲》的谱子，放在林烬面前，这次的曲目相较于《茉莉花》难度略升，但林烬仍以从容的姿态，在数次的精进练习与微调中完美奏出此曲，女师大喜，眼中的赞赏之光难掩，仿佛已经看到林烬在一天半后华宴上一奏金声玉振之乐，博得满堂喝彩之景了，但林烬的脑内，方才《霓裳羽衣曲》那令人＂如听仙乐耳暂明＂的乐声回响之下，正悄然交织着嵌入清角变宫之音的《茉莉花》诡丽凄异之音，正令人有＂筵席必散，盛极必衰＂之脊背发寒，心惊胆战之感……

午未之时，林烬一如往常地用完午膳后，小憇了一会儿，但不同寻常的是，她的身子在睡着的过程中微颤了一下，只见得她腰间的玉佩好像不小心磕到什么东西一般，恍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，在窗外阳光的斜射下，瞬间折射出了一道奇异的虹光，竟与放在木桌上的玉兔雕塑折射出的虹光交相辉映，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幅淡蓝绿与奇异虹光交织的，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一个有些模糊变形的戏台轮廓，轮廓中间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，随后，这道缝隙分散成无数个小光点，在戏台阴影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游走了一遍，最后，在戏台投影的边缘又似乎又出现了几个锐利的棱角，逐渐有棱角似乎从戏台边缘脱落，化为尖锐的碎片阴影飞向边缘，又很快逐渐消散……

侍女刘氏显然被眼前的奇异场景惊住了，只见得她忍不住拽了一下黄蓝粗布袍的衣角，只见得衣角的边缘＂刺拉＂一下出现了一道细碎裂痕，她慌忙遮掩，随后又下意识拽了一下头发，一瞬间，从发根渗入骨髓的刺痛感让她的身子猛然一颤，她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只见得原本粉色头巾绑得一丝不苟的丸子头似乎松了一些，垂下一绺碎发，脚步也抖了一下，险些向后倒下，但她立马扶住墙面，一只手的指甲在墙上抠出一道痕迹，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掐出了醒目的深痕，这才稳住步伐，但待到她回过神来，便把碎发迅速搔到耳后，方才的奇异景象早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……

刘氏又见林小姐熟睡的样子并无什么大变化，与平日里几乎无异，便又揉了揉眼睛，仿佛方才看到的幻象不过是自己因过于忧心小姐而做了一场幻梦。

不一会儿，林烬从睡梦中苏醒过来，就在这睁开眼的一瞬间，像是感知到方才异象的余韵波及一般，林烬的脑内忽然流淌出一段独立于之前的，更加诡异的变调旋律，与之前的《茉莉花》变调旋律相接，又有一丝奇妙的顺畅感，然后，她从容地坐起身来，在刘氏的带领下走出闺房，与妹妹林梦相会。后院的花园内，仍然是一幅彩蝶纷飞的景象，但林烬的余光快速扫过周围时，竟在一片牡丹花与兰花，杏花叠种的角落花丛中，隐约可见一小瓣彼岸花瓣，视线顺着这片花瓣周围，在团花锦簇的阴影中，竟是一片血红花瓣与毒蘑菇交织的奇景，只是半数被泥土覆盖，在不见光的阴影下，极难引人注意，但仔细看时，又瞬间感觉这奇异景象似乎有些夺人心志。

这时，方才与林烬牵着手的林梦好像注意到了什么，又好似与姐姐一样，感知到这奇花异景的摄人心志一般，林梦先是哼出了《茉莉花》的调子，偏音的地方竞与她之前用玉笛练习时，吹错音的版本一模一样，紧随其后的侍女宋氏抖了抖松松垮垮的发髻，荆钗险些掉落但被扶住，又揉搓了一下黄粉粗布袍的衣角，像打趣一般调侃了几下：＂梦妹妹可真是人小鬼大，若盼登金声玉振之台，亟待以天下之至拙，能胜天下之至巧。＂

林梦没有转过头来看宋氏，只是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：＂小女子虽技艺不精，才疏学浅，但以吾之拙计，许能缓烬姐之心旌摇摇，以泰然自若之姿登胸有成竹之台。＂

随后，林梦转过头，与林烬交换了眼神，两人紧紧握了握手，温暖又坚定的力量传遍全身，宋氏也收起笑容，瞬间噤若寒蝉。

一旁，林烬的侍女刘氏突然感觉到一股传遍全身的不明寒意从脚底升起，她猛地打了个寒颤，牙关止不住地颤斗，方才小姐午睡时那番戏台主体不断有裂痕变为光点游走，边缘逐渐有碎片飞出的奇景在她的脑海里飞速闪现，面前似乎有不属于阳间的气息不断蔓延，刘氏紧咬着牙关，用手紧紧透过黄蓝粗布袍袖口掐住自己的胳膊，细微又尖锐的刺痛再次传遍全身，这才冷静下来，只是冷汗已经将粗布袍浸湿了一大片。

就在这时，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，忽然有一片乌云变成了模模糊糊的彼岸花状，又消散后，变成一条扭曲了好几下的蛇形，绕着戏台形状的一片白云数次，最后又散成无数团碎云飘走。

林烬显然是被奇景吸引，她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几步，望着碎云飘散的方向，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厚度的吟出：＂雪孛飞光照天地，妖氛散作彩云飞。＂林梦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，以甜美俏皮的嗓音与姐姐一唱一和，像是想到自己在闺房中翻古书的见闻一般，顺势吟诗呼应：＂揽整星以为旍兮，举斗柄以为麾。＂

话音刚落，宋氏听到林梦竟一反常态吟出如此冷辟之诗句，忍不住感叹：＂才逾苏小，貌并王嫱！＂

就在此时，在宫墙外的竹林中，仍是云雾缭绕，乐师陆乾方才因为像是被什么扰动心神一般，拉二胡时频频手抖跑偏，下一秒忽然像是被天象余韵波及一般，瞬间感觉热血沸腾，随即自信满满的拉了几段曲，乐声隐隐约约地传入宫墙中，林烬与林梦两人几乎同时听到，并用力点了点头，紧握着的手更加坚定，林烬隐约感觉到，这断断续续的乐声，竟与自己午间小憇后脑内流淌的全新旋律诐为相似，又与妹妹随口哼唱的旋律产生了奇妙的唱和感。

刘氏与宋氏闻乐身，两人同时低声感慨：＂恐此奇才之人，将助华宴一臂之力。＂但这两个侍女谁也说不清的是，总感觉背后缠绕着一股说不出的余韵，似是奇异天象的余波，却与之前她们见过的哪次奇景后感知到的东西不太一样，说不出为什么地让人发寒……

等到两位侍女又将小姐送回闺房，都似乎感觉那股子余韵的气息在眼前闪了又闪，又见得几丝不属于阳间的幽蓝色絮状幻影飞过，但这两人似乎同时颤了一下身子，低声说了句：＂恐是华宴将至，天降异象，以示奇才之人将携手而至罢了。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