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恕臣愚钝,不知有何逾矩?”
季陇缓缓转过脸,却没有迎上杨嫣居高临下的目光。
他今日未曾覆面,形状扭曲而狰狞的青紫疤痕盘踞在他的大半张脸上,直白地展露在杨嫣的眼前。
杨嫣微微蹙眉。
“大人能否述明臣的罪过?”季陇问。
他的声色已如九旬老翁,又似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官容体面,尽力端得儒雅无恙。
杨嫣面目冷毅,肃声道:“勾结敌国、扰乱朝政、草菅人命——不知这三样罪名,可令你信服?”
“哈……”季陇蓦然笑起来,“自然是……不可。”
话音刚落,季陇猛地甩袖,空气中霎时白尘满布!
杨嫣立即拔剑,但并未捂住口鼻,仔细感知着季陇的动向。
“叮!”
男人的气息在她的袍下显现,杨嫣迅速挥剑劈开那柄刺向她小腿的匕首。
匕首当啷坠地,杨嫣转腕,剑斩白尘,径直停在季陇的喉前一寸。
阴风滚滚,驱散一室白茫,逐渐露出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“这种小把戏,若我能轻易中招,早就不知在战场上死过多少遍了。”
杨嫣俯视着狼狈伏趴在地的季陇,语气不屑:“季陇,我一时还真不知是该佩服你的胆量,还是该嘲笑你的愚蠢。”
“既知武艺拙钝,竟还妄想毁我经脉?——哈,我就说春猎时的刺客怎么一个个那么奇怪,尽是不要命般往我的手腕和脚踝上刺,原来是受了你的特意指使。”
久经战场磨砺,杨嫣自然明白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。
他并不是武功高强得自傲,而是因为对死亡无惧,便想在残喘前赌上一回。
死前还要拉人垫背。
杨嫣将剑插进季陇面前的地缝里,随即蹲下身,控制住他一边的手臂。
杨嫣的眸中锐意似一旁的剑光,厉然覆落他身。
“为防止你再动什么心思,这双手臂就暂时废掉吧。”
她轻飘飘的话语在室内流散,紧接着,一道臂骨错位的清脆响声倏然迸出。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“轰隆!”
伴随着季陇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屋外的雷音顿觉畅快、猛然轰鸣起来。
杨嫣淡漠地甩开那两条松垂的手臂,将剑从地缝中拔出,利用剑身拍了拍他的侧脸。
“还清醒吗?我只问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是我?”
帘帷垂荡,细碎的光点投坠在二人身侧,拉长了地面乌黑的影子。
周遭静默片刻,雨丝拂窗畔,杨嫣听见季陇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……你觉得呢?”
杨嫣不语。
季陇用下颌抵住地面,他鞋履擦地,身躯扭动,艰难地强撑起上半身。
“你们这种人,怎么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?”
杨嫣握紧剑柄,“什么意思?”
季陇靠上身后的桌案,在那张疤痕可怖的脸中牵出一抹嘲弄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