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间,菱角已经走出了院子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探出墙头的梅花枝,转身离去。
除了温先生,她还有另一个要道别的人——她最好的朋友小荷。
到小荷家门口时,她刚巧从地窖里爬上来,手里提着个篮子,篮子里是入冬前窖藏的芋头。
将及笄的少女,模样还略显青涩,身子比菱角要再瘦些,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。
看见菱角,小荷眼前一亮,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生气。
“菱角,你怎么来了?你是听说了我的事才来的么?”她将篮子放置一旁,快步跑了过来。
“你的事?”菱角紧张起来。
小荷垂下眸子,声音沉闷,“我要嫁人了,是张福生,你应该记得他吧,我们俩小时候还经常跟他吵架呢,谁能想到,我竟要嫁给他了。”
说着,她自嘲地笑了,“只因为一两碎银,我便成了别家的人。”
菱角皱起眉头,眼里裹着心疼,想要安慰小荷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小荷生母早亡,父亲另娶,如今还有个小她三岁的弟弟,这在小若村,几乎是死局。
而要想解开死局,唯有离开这里。
想罢,菱角目光沉定,正色道:“小荷,我要走了,若你不愿嫁给张福生,我可以带你一起走。”
闻言,小荷睁大了眼睛,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“你说什么?”
尽管她恨世道不公,恨父母将她当做物品待价而沽,逼迫她嫁给不喜欢的人,却从未想过要离开。
她也不敢这么想。
可如今菱角却说要带她走。
“你要走?为什么?你要去哪?”
“弟弟他病得很重,我打算带他去更广阔的天地,那里或许有人能治好他,而且……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。”
她不愿困死在井底。
菱角握住小荷的手,“那或许也是你的出路。”
小荷定定看着她,眼中汇聚出泪水,良久才泄了一口气说:“我和你不一样,菱角,爹娘已经收了张家的聘礼……我没有出路了。”
“你有!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!”菱角心中为小荷不平,情绪也越发激动起来。
亲爹冷漠,后母刻薄,凭什么要为他们做的决定负责?凭什么要顾及他们的脸面?
可小荷还是挣开了她的手。
菱角没再多说什么,她虽为此感到心痛,却无法替他人做出选择。
临走时,小荷将一双纳好的鞋垫塞给菱角,哽咽着说:“我没什么更好的东西给你了,菱角,一路平安。”
万千话语,皆汇聚成一句,一路平安。
菱角转过身去,迎着风擦掉眼泪,轻声祝福自己最好的朋友:“也愿你岁岁无忧,四时安康。”
她们都知道,经此一别,恐怕就是再也不见。
因此能给予对方的,唯有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