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走到桌案后面坐下,拿起那支毛笔,在指尖转了两圈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顾衍之就是坐在这里,把他拉进怀里,说“半个月太久了”。沈昭把毛笔放回去,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,靠在椅背上看。看了两页,看不下去了。不是因为书不好看,是因为椅子上全是顾衍之的味道。檀香味,混着淡淡的墨香,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,像那个人从身后抱着他一样。沈昭把书合上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完了。才两天,他就想成这个样子。半个月怎么熬?---第三天,沈昭收到了顾衍之的第一封信。信是傍晚送到的,由驿站快马加鞭,从南边的一个小镇寄来。沈昭接过信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他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——只有一张,字不多,但笔锋冷厉,是顾衍之的字。“已到南境,一切平安。你配的药很好用,路上不小心划伤了手,用了止血的,已经好了。别担心。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想你了。”沈昭看着那三个字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这个人,写信就写信,说什么想不想的。他拿着信纸看了好几遍,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,恨不得从笔迹里看出顾衍之写这封信时的表情。“青禾!”他喊。“在!”“拿纸笔来!”沈昭趴在书房的桌案上,握着笔,想了半天,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写“我也想你”?太肉麻了,写不出来。写“注意安全”?太敷衍了,不像回信。他咬了咬笔杆,最后写道:“信收到。手上的伤记得每天换药,别沾水。药丸不够了跟我说,我再配。吃饭别凑合,你胃不好。南边夜里凉,多盖被子。”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。犹豫了几秒,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:“我也想你。一点点。”写完之后他看了三遍,觉得“一点点”三个字加得特别妙。既表达了想念,又不会显得太主动。完美。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,交给青禾:“让人送出去,越快越好。”“是。”青禾接过信,笑着看了他一眼。沈昭被那个笑看得有点心虚:“笑什么?”“没什么。”青禾憋着笑跑了。沈昭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烫的。又红了。---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。两人开始每天通信。沈昭每天傍晚都会准时等信,像只守着洞口等猎物的小狐狸。信差刚进府门,他就从椅子上弹起来,跑到院子里去迎。顾衍之的信一天比一天长。第二天只写了一页纸,第三天写了一页半,第四天写了两页。信里说的话也越来越不正经。第四天的信,最后一行写的是:“昨晚梦到你了。”沈昭看完脸红了半天。第五天的信,加了一句:“梦的内容不方便写。”沈昭把信纸摔在桌上,骂了一句“流氓”,然后捡起来又看了三遍。第六天的信更过分:“你是不是胖了?青禾说你这两天吃得多。胖点好,抱着舒服。”沈昭看完气得直跺脚。“青禾!是不是你跟他说的!”青禾端着茶进来,一脸无辜:“说什么?”“说我吃得多!”“那确实是多嘛。”青禾小声嘀咕,“昨晚您一个人吃了一整盘红烧肉,以前都是跟大人分着吃的。”沈昭被噎住了。好吧,他确实吃得多了。但不是因为馋,是因为……算了,就是因为馋。---第七天,信没来。沈昭从傍晚等到天黑,又从黑天等到半夜,信差始终没来。“可能路上耽搁了。”青禾安慰他,“毕竟这么远的路,迟一两天也正常。”沈昭点头说“没事”,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躺在软榻上,抱着顾衍之的枕头,把脸埋进去。味道已经淡了很多,但还是能闻到一点点。“衍之。”他对着空气小声说,“你答应我每天写的。”没有人回答他。窗外有风,吹得竹叶沙沙响。沈昭把枕头抱得更紧了。第八天早上,信终于来了。不是一封,是三封。沈昭拆开第一封,日期是第七天的,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昨天遇到点事,没来得及写信,今天补上。别担心。”第二封写着:“案子有点麻烦,可能会多待几天。你好好吃饭,别瘦了。”第三封只有一句话:“等我回来。”沈昭把三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把第三封贴在胸口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