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玉兰一九七四年离开巴黎工坊后,没有回新加坡。
她去了意大利。
佛罗伦萨。
林见月看着地址,愣住。
她自己现在学习珠宝的城市。
更巧的是,陈玉兰当年进入的工坊——
正是她现在这间工坊的前身。
她立刻给自己的老师发消息。
老师看见名字后,过了十分钟才回。
“我认识她。”
林见月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电话接通。
老师第一句话:
“玉兰没有失踪。”
“她后来改了名字。”
“在意大利生活了三十多年。”
“那她现在——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八年前去世了。”
林见月心往下一沉。
可老师紧接着说:
“她有一个女儿。”
跨国调查开始后,林见月第一次认真看研究费用明细。她不是为了砍价,而是想知道四十万究竟买了什么:两地档案馆人工检索、旧报刊数据库、当地研究员走访、法语与意大利语文件翻译、律师对来源链的判断。每一项都很具体。她忽然觉得,专业服务最贵的地方往往不是“知道答案”,而是有人替你把几十条错误的路先排掉。
唐梨问她,如果最后查出来陈玉兰就是自己卖掉工具,会不会觉得四十万白花。林见月说不会。调查的结果本来就可能是“没有问题”。花钱不是为了买一个戏剧性的真相,而是买一个足够可靠的答案。她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为了让故事好看,先决定结论再去找证据。
那封信的纸张也被单独鉴定过。年代、邮戳、墨水都没有明显问题。信封没有正式寄出邮戳,说明它很可能从未进入邮政系统。为什么托马斯会拿着一封本该寄给新加坡妹妹的信?这个问题让研究人员把“他偷走工具”的可能性和“受托带回”的可能性同时保留,没有提前站队。
查到佛罗伦萨工坊名字时,林见月正在练焊接。她盯着屏幕上的旧登记表,再抬头看眼前同一条街,第一次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时间感。五十年前,一个来自新加坡的年轻女人也在这里做过新手,也可能被师傅骂,也可能焊坏东西。她突然更想知道陈玉兰后来过得好不好,而不只是工具去了哪里。
林见月还给自己定了一个很简单的原则:任何因为“我现在有钱”才突然出现的机会,都先放二十四小时。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拖,但那些本来完全不在她兴趣里的邀约、项目和消费,尤其需要等一等。第二天还想要,再继续。很多一时兴奋,睡一觉就没了。
她发现这种等待并没有让生活变无趣。相反,真正留下来的东西更清楚。骑马、拍摄、珠宝工艺、那几个她认真投过的项目,都是过了兴奋期仍然愿意花时间的。她开始把“愿不愿意持续给时间”当成比价格更重要的判断。
系统始终没有替她给出标准答案。这一点她越来越喜欢。钱可以把门打开,专业服务可以把信息整理好,风险可以被降低,可最后那句“我要不要”,仍然只能由她自己说。她终于明白,选择权真正珍贵的地方不是选项多,而是没有人替你决定哪个选项才叫正确。
她把当天最后一个决定也记下来:喜欢一件事,不必马上把它变成身份、事业或成果。可以只是喜欢。这个看似简单的许可,是她过去很多年最舍不得给自己的东西。现在她终于有时间,也有底气慢慢学。她不催自己,也不催别人。
调查团队问她要不要把预算上限再提高。林见月没有直接答应,只要求每找到一个新国家或新档案节点再单独报。她愿意追,但不愿用一句“查到底”给任何服务开无限支票。兴趣可以任性,执行仍然要有边界。
“现在就在米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