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榆市的夏天,总是伴随着挥之不去的闷热与黏腻。
建设南路的老城区改造工地上,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。警戒线外,看热闹的人群被交警和协警死死拦住,探头探脑地议论着。
“听说挖出骨头了!”
“妈呀,该不会是十年前那事儿吧?”
挖掘机停在原地,巨大的机械臂仿佛凝固成了墓碑。泥地里,一截森白的胫骨半掩在黄土中,触目惊心。
北榆市公安总局特案组的黑色越野车冲破封锁线,轮胎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车门打开,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踩在地上。池奕槿下车,眉宇间带着十年风霜磨砺出的冷硬。他刚调任北榆特案组组长,上任第一天,就撞上了这档子事。
“池队!”现场负责人老李迎上来,脸色发白,“施工队挖出来一具尸体,埋得深,估计有些年头了。”
池奕槿戴上手套,蹲下身。防腐的塑料布掀开一角,腐臭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死者呈蜷缩状,骨骼上残留着破碎的衣物纤维。
“手法很熟练,分尸掩埋。老李,通知法医和痕检,还有——把简知鹬给我叫来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,老李的脸色变了变:“池队,您刚来可能不知道,简知鹬那个‘活阎王’,连局长都怼,您真要把他请出山?”
“案子压在这儿,我管他是阎王还是阎罗。”池奕槿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片泥泞的工地,“十年前北榆三中那三起失踪案,一直没结。现在挖出第四具,你觉得是巧合?”
话音未落,一辆破旧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冲进警戒线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急刹,停在了池奕槿面前。
车主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。男人穿着不合体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现场的痕迹。
“北榆市公安总局情报分析师,简知鹬。”男人吐掉嘴里的烟,语气凉薄,“池队刚上任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,是想让我这个坐冷板凳的人,给这具骨头写份简历?”
池奕槿没跟他废话,直接丢过去一份现场照片:“建设南路,第四具。指甲缝里有挣扎留下的皮肤组织,但泥土酸碱度显示,埋尸时间至少在八年以上。十年前三起少女失踪,现在是第四起。简分析师,给我个方向。”
简知鹬接过照片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他蹲下身,根本不在乎脏,直接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北榆三中的校服纤维。”简知鹬指着死者残破的衣角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十年前失踪的三个女孩,都是三中的。凶手在挑衅你们,池队。他在告诉你们,当年的游戏,还没结束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搭建的临时帐篷上,那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法医到了。”简知鹬拍了拍手上的灰,眼神锐利如鹰,“等季谨辞提取完DNA,如果那点皮肉还在,我会告诉你们,凶手长得什么样子,甚至……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。”
帐篷里,季谨辞戴着口罩,手中的镊子极其稳定地将死者指甲缝里的微量组织夹入证物袋。
“有发现吗?”池奕槿问。
季谨辞抬头,眼神冷静:“有。皮肉组织完好,DNA提取成功率极高。另外,死者的第三根肋骨上有陈旧性骨折,修复痕迹很专业,大概率生前受过伤。”
简知鹬在旁边冷笑一声:“北榆三中校医室记录,或者青山精神病院的档案。十年前在那两个地方受过伤的男生,名单给我筛出来。”
“工作量很大。”池奕槿皱眉。
“嫌麻烦就别查案。”简知鹬毫不留情地怼回去,“或者,你们可以等第五具骨头冒头。”
就在这时,温承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:“池队!知鹬哥!我黑进了市政挖掘备案系统,建设南路这块地,十年前规划过,但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。那时候负责审批的官员,叫周景明!”
简知鹬和池奕槿对视一眼,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景明。
青山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,也是当年少女失踪案卷宗里,那个被一笔带过的“无关人员”。
“收网开始。”简知鹬摘下手套,扔进垃圾桶,转身向外走去,“池队,准备去精神病院喝茶吧。当年唯一的目击者金允浩,现在就在那儿治病。”
池奕槿看着简知鹬的背影,沉声道:“简知鹬,这次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“放心。”简知鹬头也不回,声音冷硬,“这次,我要让凶手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