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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电话亭（第3页）

耳机里，温承安点了播放。

先是拨盘回转，然后是简知念十七岁的声音，带着喘，雨声里很清：

“喂？……是你？小耳朵？”

陶泽辉（五岁）：“姐姐，你按姑姑教的，别走大路对不对？”

简知念笑了一下，很轻：“对。我走小路，经过老仓库。可门锁着，钥匙不在我这儿……你刚才说，爸爸来过了？”

陶泽辉：“叔叔来过，把钥匙给了一个穿貂的爷爷。爷爷说，姐姐乖，进去避雨。”

静三秒。

简知念：“……谢谢你，小耳朵。”

布料摩擦，脚步，然后是她最后一句，像自言自语：

“原来不是爸爸接我。是风接我。”

录音断。

简知鹜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，肩背绷成一张弓，没出声。

池奕槿单手扶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伸过来，掌心按在他后颈，拇指压住那颗听骨痣，力道不重，但像钉钉子的锚。

“你姐知道。”池奕槿说，“她知道接她的是风，不是人。她没怕。陶泽辉留着这段，不是让你哭的。”

简知鹜喉结滚了滚，哑声：“是让我知道，凶手不是一个人，是一阵风。风从九八年吹到零九年，吹过祝文澜的貂领子，吹过秦淑媛的糖水，吹过鹿明岭的保温杯，最后停在B-09的墙里。”

“对。”池奕槿收回手，“所以收网不能只抓祝文澜。要抓的是‘风道’——谁给风开门，谁给风递钥匙，谁在风里收听。”

—

局里会议室，灯开到刺眼。

白板左侧贴青山亭子声轨波形图，右侧贴金允浩地画，中间夹着陶锦瑟笔记最后一页拓片。鹿呦呦把鹿明瑶笔录里“参茶养护计划”那几行高亮，祝庆把他爸偷拍的赵景灏貂皮背影打印出来钉上。

云知聿转着笔：“祝文澜嘴硬，但金允浩这段‘听见’加声纹比对，加上陶泽辉拼的2009声轨，够把‘钥匙交接’坐实。鹿明瑶想保自己，会把‘参茶养护’供成‘上级指示’，上级是谁？”

“祝文澜之上，还有九八年分管民政的副书记，姓裴。”简知鹜把陶泽辉留的纸条拍在桌上，“陶泽辉最后一集要剪的，是裴家。他查到裴副书记孙女现在在省电视台当主持人，嫁的人是盛昱实业二代。”

池奕槿点头：“省厅已经密调裴家。但我们手里的牌，得在庭审前打完。下一步，金允浩做证人保护，陶泽辉如果现身，按‘重大立功嫌疑人’对待，不抓，跟。”

“白倾世？”徐衢桁问。

“污点证人，留组。红鞋模别乱放，送物证室封存，鹿呦呦别碰感情牌。”简知鹜看向白倾世，“你妈白倾岚那本假账，你愿意交检方，就交。不愿意，我替你烧了。”

白倾世摇头，把红鞋模轻轻放进制证袋：“留着。等我妈名字从‘作废’里捞出来，再把鞋埋回亭子基座。不是镇煞，是认路回来。”

陶泽辉不在场，但所有人都感觉他在。

像那截话筒残骸，锈得发绿，却还能听见风。

—

深夜十一点，简知鹜独自回到建设南路转盘。

工地围挡里，新路基的钢筋已经扎好，明天浇混凝土。他翻进去，蹲在东墙基座原位——现在只剩一片翻松的土。他从兜里摸出陶泽辉给的那粒白狐毛毡纽扣，和一小截银铃珠，一起放进土里，用碎石盖好。

“表哥。”他对空气说，“最后一集我帮你听着。风要是敢改道，我把它掐断。”

远处，一只野猫从废料堆跳下，尾巴扫过泥，铃铛没响。

但简知鹜听见了。听见十年前的雨，听见五岁陶泽辉的糖纸，听见他姐说“原来是风接我”，听见池奕槿在后头车里按了下喇叭，两声，短促，像“别应”。

他起身，拍掉裤灰，走向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