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吊死鬼
花屿回到家,把背篓里的菌菇哗啦一股脑倒在院中泥地上,细细摊开。鲜菌汁水足,堆在一处极易闷烂,这是换口粮的本钱,半分都马虎不得。
她转身钻进灶房,麻利架起铁锅烙蛋饼。蛋液落在热锅上滋啦作响,暖融融的香气很快铺满整个小院。她打算吃完再进山一趟,早上那一篓数量有限,眼下有豆丫这个捡菌帮手,自然要多搜罗些值钱货。
蛋饼刚烙好,豆丫就从养魂木里飘出来,魂体围着锅台打转,软糯地喊:“老大,我也要吃!土里钻来钻去头晕眼花,得吃饼子补补!”
花屿翻了个白眼,随手又摊了三张推到她面前:这小鬼分明是嘴馋,鬼魂哪来的头晕眼花,就算吃遍山珍海味,也填不饱半分,纯纯是过嘴瘾。
吃完收拾妥当,她背上小背篓,又挎上一只空竹篮,把豆丫吃过的蛋饼丢给后院的老母鸡。挂好门锁,花屿迈着小短腿,再次往深山里去。
另一边,赖子家。
赖子媳妇提着半篮子野菜回了家,刚推开院门,就撞见李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墙根晒太阳,一副混不吝的懒样。
李赖子听见动静转头,看见婆娘篮子里只有半篮菜,登时火冒三丈,唾沫星子横飞地骂:“你个懒婆娘!才出去多大工夫就往回窜?这点菜是塞你牙缝还是喂狗?信不信老子捶死你!”
赖子媳妇在外撒泼耍横,在家却最怕自家汉子,脖子一缩,连忙凑上前赔笑:“当家的,你先别骂!我遇上豆丫那小丫头了!”
“遇上她就不用吃饭了?你是皮子痒找打!”李赖子胳膊一撑就要起身。
“不是不是!”赖子媳妇连忙摆手,眼珠子一转,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,“我琢磨着,那豆丫无爹无娘孤苦伶仃。我给她说一门亲,许给我娘家侄子。等她嫁过去,她家那间土坯房,可不就落到咱们手里了。”
李赖子愣了愣,骂声戛然而止:“才八岁的娃娃,说的什么亲事?”
“你咋这么死脑筋。”赖子媳妇伸手戳了戳他额头,满脸得意,“正因为年纪小才好拿捏。一个小孤女,没人依靠,咱们帮她寻个归宿,她还得感激我们。把人哄去我娘家,那空房子自然归咱们。”
越往下说,她眼神越是发亮。大河村条件艰苦,盖一间土坯房,工料算下来少说五两银子。白白拿到这套屋子,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处。
李赖子最近赌钱输了不少,听见有白捡的好处,瞬间来了精神:“那还愣着,赶紧去张罗。”
赖子媳妇喜滋滋丢下菜篮,拔腿就要往娘家跑。
“站住。”李赖子厉声喝住,“先把早饭做了,想饿死我?娶你真是倒了大霉,生不出儿子,净养三个赔钱货!要是有小子,这好事哪里轮得到你娘家。”
他越骂越气,攥着拳头就要上前打人,赖子媳妇吓得缩着脖子,连滚带爬钻进灶房生火做饭,不敢再吱声。
深山之中
花屿完全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上。
此刻她枕着双手,二郎腿翘得老高,舒舒服服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板上午睡。旁边生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,横伸的枝干恰好挡住日头,四下阴凉。
她将大半鬼气渡给豆丫,让这小魂魄有了控物的本事,不用自己动手,只需让豆丫钻入土层搜寻菌子、自动装进背篓就行,她只管躺着享福。
另一边的豆丫已是恶鬼形态,双眼漆黑,脸上龟裂,周身翻涌着刺骨怨气。身边飘着竹背篓,满脸阴煞地一头扎进土里,片刻后又顶着一朵肥嫩菌菇破土而出,上蹿下跳地在林间捡菌子,不一会儿就蹿出了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