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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菌菇（第1页）

第十章卖菌菇

镇上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，扫得一尘不染，路两边的吃食摊腾起白蒙蒙的热气，油条、包子、馄饨的香气缠在一起，往鼻子里钻。

花屿背着沉甸甸的大背篓，手里挎着竹篮，小短腿踩在石板路上稳步往前走。

八百年来她常年待在阴冷深山，早就闻惯了湿气与腐土味，此刻一头扎进热腾腾的人间烟火里，浑身筋骨都透着舒坦。

今早这一批货是真的顶。

全是雨后刚冒头的嫩菌，伞把菇、黑朵菌、松茸，清一色值钱的好货，颗颗饱满新鲜。

花屿懒得挤集市，还要掏摊位费、守大半天，太折腾。不如直接卖给酒楼，价钱稳、回款快，省下来的时间还能回家躺着吃饭。

她在路边拦了个摆摊卖凉茶的大爷，嘴甜地问镇上哪家酒楼收山货实在。大爷摆摆手，说镇上几家酒楼都不怎么坑农户，尤其是吉祥酒楼，做宴席多，常年收鲜货，出价最公道。

花屿放了心，背着背篓随便逛了两步，抬头就看见一栋三层木楼，黑底金漆的匾额写着吉祥酒楼四个字。

正是前几日，她撞见那名书生背着嗔鬼的地方。

这时候还没到正午饭点，酒楼大堂冷冷清清的，只有几张桌子坐了闲客，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悠悠抿酒。檐角的酒幡垂着不动，风都懒得起。

店小二拿着白布有一搭没一搭擦桌子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小丫头。

个头小小的，脸有点蜡黄，看着单薄得很，偏偏背上的背篓又大又满，几乎要把人压矮半截，手里还提着满满一篮山货，一看就是山里来卖菌子的。

小二愣了下，左右看了看没见大人跟着，却也没看人下菜碟，连忙笑着迎出来，伸手帮她把沉重的背篓卸落地：“小姑娘，卖菌子啊？怎么一个人过来？”

背篓一离身，花屿瞬间松了口气。她仰起小脸，笑得乖巧懂事，声音软软的，看着特别招人放心：“多谢小二哥。我爹娘去铁匠铺打农具了，让我先把菌子送过来，说你们酒楼收鲜货，我能做主卖。”

小二见惯了乡下早当家的孩子，没多怀疑，点点头直接掀开背篓上盖着的湿苔藓保湿。

底下铺着一层整整齐齐的伞把菇，全是没开伞的嫩尖，菌柄粗实，菌盖白净，表面还沾着湿润的山泥，新鲜得仿佛刚从土里拔出来。

“哎哟，你这运气可真好。”小二眼睛瞬间亮了，“这菇子品相绝了，我带你找掌柜的说价！”

他主动背起背篓，领着花屿绕过大堂，走进后院后厨。

院子里站着两个人。一个穿栗色长衫、眉眼精明的中年男人，是吉祥酒楼的陈掌柜，镇上陈员外郎的亲弟弟；旁边圆滚滚的壮汉系着油乎乎的围裙，手里还攥着锅铲，是后厨掌勺的赵大厨。

两人正凑在一起嘀咕事情，脸上带着点发愁。

明日是陈员外家公子中童生的庆功宴，酒席排场大，唯独差一批顶好的新鲜山珍撑台面，寻常集市收来的菌子发干发老，根本上不了席。

“掌柜的！赵师傅！来好东西了！”小二远远喊了一嗓子，把背篓放下，急匆匆又回前堂忙活。

陈掌柜和赵大厨同时蹲下身，一把掀开苔藓。看清篓里的菌子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露出实打实的喜色。

赵大厨随手翻了两下，指尖摸着紧实的菌肉，连连点头：“太嫩了，全是嫩尖，一点老边没有，比我今早去集市挑的好十倍！明天宴席正好用上，绝对出彩。”

陈掌柜也是心里一稳。宴席用的山货，最讲究一个“鲜”字，农户零散卖的大多放了一两天，看着完好，口感早就塌了。眼前这批带着山林潮气，肉眼可见的新鲜。

他站起身看向花屿，语气平和：“小姑娘，你这伞把菇品相拔尖。市面普遍三十五文一斤，我给你三十八文，整篓全收，不挑不拣。”

说完他多问了一句，也是谨慎：“真是你自己做主？别是偷偷拿家里的货出来卖，回头大人找过来。”

花屿笑得坦然，顺势把手里的竹篮往前递了递：“掌柜大叔放心，我能做主。我这儿还有黑朵菌和松茸，您再看看？”

她掀开篮子上的苔藓，底下铺的菌子更金贵。黑朵菌肉厚紧实，颜色纯正，松茸个头均匀、香气浓郁，随便挑出去都是镇上难找的好货。

这下陈掌柜是真诧异了。

寻常山里人家，能捡一篓普通伞把菇就不错了，哪能一次性凑这么多精品菌子，还是个看着八九岁的小丫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