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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胡老太三（第1页）

第十五章胡老太（三）

灶房里头，搭手帮忙做饭的王家婶子手上动作半点不留余地。她素来看不惯王翠花尖酸刻薄的性子，更恼恨胡栓子生性懦弱，眼睁睁看着老母亲遭罪。

这回她半分也不肯替这两口子省，直接把家里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动的精白面粉全都搬了出来，打定主意要让胡老太痛痛快快吃一顿，一文钱都不给胡栓子夫妻省下。

大铁锅的沸水咕嘟咕嘟翻着泡，切得宽厚的面条抖落进锅里，雪白的面身在滚水里沉沉浮浮，纯粹温润的麦香慢慢漫开，裹满整个灶房。

另一边铁锅烧热，舀上一勺猪油，金黄的土鸡蛋往下一磕，“刺啦”一声爆响，煎成两面焦香的荷包蛋，边缘煎得卷起来，焦脆起壳。浓郁的蛋香混着猪油醇厚的油味，和面香缠在一处，闻得人嘴里不自觉冒津液。

面条煮透，王家婶子拎来家里最大的粗瓷海碗，满满当当盛上一碗，汤宽油润，雪白的面条上面卧着三个油汪汪的荷包蛋，末了抓一把切碎的绿葱花撒上去，热气裹着香气，一阵阵往堂屋飘。

花屿站在边上悄悄吸了吸鼻子，心里暗自嘀咕，看着着实馋人，自己也想吃上这么一碗。

这一大碗宽面，被端到了被胡老太附了身的王翠花跟前。

花屿扫了一眼，碗又大又沉，面堆得满满当当。

王翠花那双眼睛，此刻透着一股浑浊又骇人的光，那是饿到极致的亡魂，对食物刻进骨头里的渴求。她连筷子都懒得去拿，直接伸出两手抱住那只比自己脸还大的海碗，全然不顾碗沿烫得灼手，脑袋一低，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，呼噜呼噜大口吸起面条。

面条几乎不经咀嚼，就被她疯狂吞进腹中，滚烫的面汤四处泼溅，洒在衣襟、手背上，她也浑然不觉。三个荷包蛋，一口一个就咽了下去，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，喉咙里不断滚出满足又贪婪的嗬嗬闷响。没多大功夫，满满一大海碗，连汤带面被吃的一干二净。

她放下碗，指尖来回舔舐嘴角残留的油星，嗓子里挤出来胡老太苍老沙哑的声音：“不够，还没吃饱，再做。”

围看的村民个个目瞪口呆。这满满一碗精白面，再加三个鸡蛋，寻常壮实汉子吃下都要撑得直揉肚子，这老婆子附身之后，竟然还嫌不够。

王家婶子愣了愣，转头望向花屿。花屿轻轻点了下头，婶子便转身折返灶房，重新烧水煮面。

第二碗，依旧盛得满满当当。

第三碗，面条堆成小小的山头。

胡老太像是永远填不满肚子，来者不拒，吃得一趟比一趟急促凶狠。而王翠花的肚子，肉眼可见地胀起来。先是小腹微微拱起，紧跟着像被人吹了气一般，整截肚皮高高隆起，身上的粗布衣裳被绷得紧绷绷，皮肉泛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，仿佛下一刻就要撑裂开来。

“嗬……还不够……饿……杀鸡，炖肉，我要吃肉！”

从王翠花胀得变形的身子里，传出胡老太诡异的嘶吼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围观的村民，最开始还有几分震惊、同情，慢慢就变成看热闹的心思。

“我的老天爷，这都第五碗了吧。”

“可想见胡老太生前饿成什么模样。”

“你们瞧她肚子，跟怀胎足月的妇人一般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