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谢礼
花屿陪着心绪渐渐平复的豆丫,再一次踏入后山。
豆丫身上那股暴怒戾气已经散尽,又变回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女鬼,轻飘飘跟在花屿身旁,小嘴一刻也不肯闲着。
“老大,吊死鬼一直都住在树上的吗?”
“上次那窝野蜂蜜卖了好多银子,我们下次还要去镇上卖吗?”
“山里这些野花好好看,可惜我碰不着,摸上去肯定软软的……”
花屿一点都不嫌她吵,自己当鬼修时候寂寞了几百年,连个说话的生灵都没有,如今有豆丫在身边絮絮叨叨,反倒觉得格外热闹暖心,也轻声陪着闲聊答话。
一路往山林深处走,不多时便抵达那棵枝干虬结狰狞的歪脖子老松。
一阵阴冷阴风凭空卷过,扫得林间草木簌簌作响,叫人后颈一阵阵发毛。抬眼望去,老松横斜的粗枝上,依旧悬着那具干枯女尸,脖颈被拉扯得畸形细长,随着山风缓缓悠悠轻轻晃荡。
豆丫往前飘了两步,仰着一张稚气的小脸,天真开口:“吊死鬼姐姐,你天天这样吊在树上荡秋千,脖子会不会疼呀?”
悬在枝上的身影猛地一顿,摇晃的身躯瞬间僵住不动。
她缓缓抬起那颗肿胀变形的头颅,浑浊泛白的眼珠先落在豆丫身上,细细打量,心底满是惊疑。
上一回碰面,这小女鬼周身外泄的凶煞威压,足以叫她这山野孤魂浑身战栗,那是属于顶尖鬼修的磅礴力量。可眼前的豆丫,魂体只是比普通游魂凝实些许,气息干净纯粹,满是孩童的懵懂,顶多算略有修为的灵体,和记忆里那令人胆寒的存在,完全判若两鬼。
她又转头看向花屿。
面前的凡人小姑娘看着平平常常,只是阳气偏弱,半点修行、鬼修的气息都不显,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丫头。
究竟是刻意收敛压制了实力,还是中间出了什么旁人不知的变故?吊死鬼心底疑云翻涌,怎么也琢磨不透。
豆丫见她只呆呆望着她们,迟迟不答话,又脆生生喊了一声:“吊姐姐,你怎么不理我们?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啦!”
吊死鬼:……
吊姐姐?这称呼实在古怪。
花屿立在树下,眉眼浅浅带着笑意,坦然接住吊死鬼探究审视的目光,抬手把手里的小包袱往前递了递:“一点薄礼,多谢你之前赠蜜的情分。”
吊死鬼心中疑惑越发深重,却终究抵不过对这份谢礼的好奇。她双手攥住颈间麻绳,身子微微借力,脑袋向后一缩,便从绳套之中脱出身形,轻飘飘落在地面。
落地那一瞬,身形一阵虚化,化作人间女子模样。面色青白,颈间依旧留着一道深深浅浅的勒痕,眉眼生得清秀,只是眉宇间裹着化不开的落寞。
她迟疑着接过包袱,慢慢解开。看见里面崭新的朱色纱裙、一盒盒胭脂水粉,还有一方小巧铜镜的时候,整只鬼都愣住了,满眼的难以置信。
“这些……是特意给我的?”
“嗯。”花屿轻轻颔首,“上次多亏你指引我们找到野蜂窝,这些都是卖蜂蜜换来的银钱置办,算是谢礼。”
说罢,她伸出食指,一缕几近看不见的功德金光萦绕指尖,依次点过衣裙、胭脂、铜镜,低声念诵一句通幽口诀:“过化存神,阴阳转圜。”
微光一闪,尽数融进物件之中。
“好了,现下这些东西,你可以正常穿戴使用。”
吊死鬼半信半疑拿起一盒胭脂,指尖蘸上一点,轻轻抹在青白枯槁的脸颊。一抹温润嫣红缓缓晕开,好似死寂寒潭里开出一朵小花,瞬间冲淡了她脸上死气沉沉的气息。她又取出口脂细细涂好,捧起铜镜照向自己。
镜中人眉目温婉,脸颊染着薄红,唇色明艳,再没有往日吊死鬼的狰狞可怖,只剩几分楚楚秀气。
吊死鬼怔怔望着镜里的人影,喃喃自语:“我……我竟这般好看。”
花屿:……
豆丫飘到她身边,歪着头看:“姐姐现在确实很好看!”
得了孩童这般真心夸赞,吊死鬼心底涌上一阵欢喜,迫不及待换上那一身朱色纱裙。层层轻纱垂落,如同被晚霞浸染过的云,朦朦胧胧,自带几分飘逸。
她欣喜地在原地转了一圈,身形一纵,轻飘飘在林间翩跹回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