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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之后（第1页）

散场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。

投票草草收尾，凶手被大半人投中，谜底揭晓时有人拍桌叫绝，有人懊恼地往椅背上一靠。江遥照例做复盘，把仓库凶案的动机链一条条捋平：时间线、钥匙去向、脚印的方向。她的声音平稳，语速不快，像在给一盆植物浇水。

“谢谢各位捧场，欢迎下次再来。”

玩家们三三两两起身。两个结伴的女生挽着手往外走，还在为刚才的推理争个没完；那两个男生在门口扫码付款，说了句“本子不错，下次还来”。包间里的人很快走空，只剩桌上一片狼藉：水杯、零食包装、摊开的线索卡、没人翻完的剧本。

沈言没有动。

他坐在靠角落的位置，手边那杯茶已经凉透。别人起身时他没有跟，只是重新拿起那张烧残照片的线索卡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，又轻轻放回桌面，指腹在塑封膜上压了一下。

江遥站在门边，看着他的动作，心里那点不安一点一点往上浮。

整场游戏，这个人从头到尾只对那一张卡感兴趣。别人抢着传阅的、争论的，他连眼神都没给。一个普通玩家，不会这样。

“先生，本子玩完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带着例行公事的客气，“要给您叫个车吗？”

沈言这才抬起头。

他的目光隔着镜片落过来，平静，专注，像在确认一件找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我没打算走。”江遥没接话，等他开口。

“我今天来，不是玩本的。”沈言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，“我叫沈言。我是沈知夏的弟弟。”"江遥愣了一下。

“沈知夏是谁？”

“十三年前，城西一桩入室抢劫案。”沈言说，“死者，是个记者。那是我的姐姐。”

他说得很平，像是在背一段背了很多遍的、已经磨平了棱角的话。但江遥注意到，他说“我的姐姐”四个字的时候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你姐姐的案子……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江遥问，“我是开剧本杀店的，十三年前我才十几岁。”

“我知道你才十几岁。”沈言说，“我查了你好几年。”江遥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今晚开的这个本，《雨夜》。”沈言说，“里面有个细节——死者手里，攥着半张被火烧过的照片。”

江遥没有否认。那是她写的本，每个字她都记得。

“这个细节，是我姐姐案子里才有的。”沈言说，“十三年前，她死在301的房间里，手里攥着半张烧残的照片，被雨水泡烂了，鉴定科说没法复原人像。这个细节，警方一直压在卷宗里，没有公开过。”

他看着她，一字一句。

“而你，一个写剧本的，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细节？”

包间里安静下来。空调外机的低鸣从窗外透进来，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响。BGM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虚拟的雨声消失，现实里连一滴雨都没有。

江遥站在那里，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写那个本的时候，是随手加的。”

“随口加一个连警方都没公开过的细节？”沈言问，“江遥，你自己信吗。”

“你凭什么说是我加的？”江遥的声音拔高了一点，“我这个店开了六年，来玩过的人成百上千，你怎么知道《雨夜》是我写的？这个本连封面上都没印作者名。”

“因为《雨夜》的作者署名，是第七夜。”沈言说，“三年前，第七夜在某平台发过一篇短篇，写一个女人在雨夜里目击一场凶杀，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那篇短篇里，凶杀现场有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。”

江遥的脸色变了一瞬。

“那篇短篇，我发了三天就删了。”她说，“全网都没有存稿。你怎么可能看过？”

“网页快照。”沈言说，“我用了三年，把跟第七夜相关的所有痕迹都翻了一遍。你的专栏、你的投稿记录、你删掉又被人备份下来的稿子。我一直查到这家店，查到今晚你要开《雨夜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