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面的人,出来吧。”
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的时候,江遥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她抱着那本账本,站在黑暗里,忽然想——她找了十四年答案,原来答案一直都在七号仓里,而钥匙,在她手里握了十四年。
“咚。”
又是一声,这次是鞋底踩在斜坡上的声音。有人开始往下走了。
沈言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:“往墙根靠。”
两人贴着西墙的阴影,慢慢移动。仓库不大,但堆着几只木箱,正好挡住斜坡方向的视线。江遥屏住呼吸,听见那人的脚步声在斜坡上一下一下地响,越来越近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仓库,扫过木箱,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。
“别藏了。”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,“我看见你们进来的。从铁路那边翻的围挡,对不对?”
江遥的心沉了一下。
她攥紧账本,指尖发白。忽然,她听见沈言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门口还有脚步声。”沈言说,“很轻,停在门口。不是这个说话的人。”
说话的人还在往下走。手电筒的光划到他们藏身的木箱前,停了一下。
江遥几乎能感觉到那道光的温度,隔着纸箱,落在她肩膀上。
就在这时,仓库门口传来一声咳嗽。
很轻的一声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。紧接着,一个声音从斜坡上方落下来,比先前那个声音沉稳得多:“小孙,收手。”
正在下楼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“何叔?”那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,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让你收手。”那个苍老的声音又说了一遍,“他们是我请来的。账本也是我让他们拿的。你有话,跟我说。”
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认得这个声音。
不是郑屹。是——老何。
“老何?”沈言也认出来了,低声说,“他怎么来了?”“我不知道。”江遥说,“但他来救我们了。”
斜坡上的两个人沉默着对峙了一会儿。终于,那个被称为“小孙”的人开口,语气里有几分犹豫:“何叔,您别为难我。这账本,董总找了好几年,您也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何说,“正因为我知道,我才不能让你们把它拿走。”
“何叔——”
“你回去告诉董长河。”老何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像钉子一样砸在水泥地上,“就说,账本在我手里。他要是想要,让他自己来找我。”
“何叔,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这条命,退休了,不值钱。”老何说,“但他董长河,还欠着十三条人命的账。这账,我替沈知夏记着呢。”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手电筒的光在木箱上晃了晃,然后缓缓收回去。那个“小孙”没有再说话,脚步声顺着斜坡一点点退上去。过了一会儿,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合拢,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江遥靠在木箱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听见老何的脚步声从斜坡上走下来。他走到仓库中央,停下,没有立刻说话,先掏出一支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照亮他半张带着风霜的脸。“出来吧。”他说,“人走了。“
江遥和沈言从木箱后面站起来。
“何叔。”沈言开口,“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