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熟悉的府门,一股浓郁香味钻入江扶月的鼻腔,瞬间勾起了久违的食欲。
是红烧肉!
只见花翎像只嗅到肉骨头的小狗,一个箭步冲进了厨房,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、酱汁红亮的红烧肉,稳稳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。
沈嬷嬷紧跟着出来,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漾着慈祥的笑意,目光温柔地落在归来的江扶月身上。
“嬷嬷”江扶月心头一暖,快步上前,如同倦鸟归巢般轻轻依偎进嬷嬷怀里。
沈嬷嬷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习惯性地抚上她的发顶,动作轻柔而充满怜惜。
“回来了就好,累了吧?”嬷嬷的声音带着熨帖人心的暖意,随即关切地问,“观星楼……可有什么收获?”
江扶月从嬷嬷怀中抬起头,眼神褪去了方才的依恋,换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她退开半步,站直了身体,目光清亮而坚定地直视着嬷嬷:“嬷嬷,我决定了。我要回宫。”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沈嬷嬷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,眼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,随即被深不见底的担忧淹没。
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发出干涩而迟缓的声音:“小……小姐?你……你说什么胡话!你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身子还没养利索!宫里那地方……”
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惊惧的颤抖,“那就是个吃人的魔窟!上次……上次你……”
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满眼的心有余悸。
“如今正好借病在家休养,为何……为何还要去冒这天大的风险?”
江扶月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酸涩。关于观星楼里国师的任务,她无法言明,但她必须找到嬷嬷能理解的理由。
她上前一步,紧紧握住嬷嬷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嬷嬷,您告诉我”她凝视着嬷嬷的眼睛,仿佛要穿透那层担忧看到深处的真相,“当年父亲的死,当真只是……意外吗?”
沈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震!
浑浊的老眼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和痛楚,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去,避开了江扶月锐利的目光,嘴唇抿得死紧,方才的激动仿佛被戳破的气球,只剩下沉默的僵硬。
这无声的反应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江扶月确信!父亲之死,必有蹊跷!
她松开嬷嬷的手,后退一步,对着这位视她如亲女的老人,深深鞠了一躬:“嬷嬷,我明白您的担忧,怕我再受伤害。可是,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!与其在惶恐中苟且偷生,不如让我回去!让我去查个明白!为了父亲,为了母亲,为了兄长,也为了……我们江家的未来!”她的声音微微哽咽,却透着决绝。
院角的阴影里,一片不起眼的衣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随即更深地隐没在黑暗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沈嬷嬷被江扶月这一番话钉在原地。她看着眼前身姿挺拔、眼神坚毅的少女,眉宇间熟悉的倔强,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位英武不凡的侯爷身影重叠起来!
“事情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,我不放心”嬷嬷的声音沙哑,还想再劝。
“嬷嬷,”江扶月再次打断她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“我要写信。写给我的兄长。”“兄长?!”
沈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“小姐!你……你想起来了?想起少爷了?!”这消息比什么都更能触动她的心弦。
江扶月眼神闪烁了一下,含糊其辞:“嗯……在观星楼,国师说了些话,点拨了一下,就……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。”她巧妙地避开了细节。
一旁的花翎一直安静地站着,早在归来的途中,听到小姐要回宫的决定时,她急得差点跳起来,路途极力劝阻。
但此刻,看着小姐面对嬷嬷时那不容动摇的坚决,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,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她明白,小姐的决心已定,她拦不住,唯一能做的,便是誓死相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