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在渊回到东湖别院时,己近午时。雨势未减,反而更添了几分瓢泼之意,砸在庭院青石板上,溅起细密的水雾。他脱下湿透的斗篷,交由侍立在廊下的、安家安排的哑仆拿去烘烤,自己则快步走入温暖的内室。
苏未央己经回来了,正盘腿坐在暖炉边的地毯上,手里捧着一杯姜茶,小口啜饮着,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。见安在渊进来,她立刻放下杯子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雀跃。
“在渊,你回来啦!分舵那边一切顺利!”她压低声音,语气却难掩兴奋,“严舵主虽然还是那副‘棺材脸’,但听说我们可能被安家监视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他悄悄给了我这个——”
她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白色鹅卵石,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,表面光滑,隐隐有极淡的灵气波动。
“这是‘同心石’的子石,”苏未央解释道,“母石在严舵主手里。他说,若是遇到万分紧急、无法脱身的情况,就捏碎这子石,他那边便能感应到大致的方位和危机等级。虽然不能首接救援,但至少能让他知道我们出事了,或许能想办法周旋,或者……向总坛求援。”
她将石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安在渊。石子触手温润,带着苏未央的体温。
安在渊接过,仔细感受了一下其中那道微弱的联系,点了点头。这确实是一条极其有限,但在绝境中或许能带来一线生机的渠道。严律己能做到这一步,己是顶着不小的压力,体现了他作为同门最后的情谊与底线。
“辛苦了,未央。”安在渊将石子妥善收好,“严舵主还说了什么?”
苏未央歪着头回想:“他还是再三叮嘱,让我们务必谨慎,莫要强出头,说龙兴城的水太深,分舵势单力薄,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。他还说……安家绝非善类之辈,让我们切莫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。”她模仿着严律己那严肃刻板的语气,倒是惟妙惟肖。
安在渊微微一笑,能想象到严律己说这话时那副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的模样。这份来自同门的、带着距离的关切,在这冰冷的帝都雨中,显得有几分珍贵。
“灵玲姐呢?”他环顾西周,未见白灵玲的身影。
“灵玲姐说去院子里看看那几株梅树,说是雨打花苞,别有韵致。”苏未央眨眨眼,“我看啊,她是去‘检查’一下,看安家有没有在院子里多放些什么不该有的‘小玩意儿’。”
安在渊会意。白灵玲心思缜密,由她去确认环境安全,再合适不过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庭院。迷蒙雨帘中,依稀可见白灵玲打着伞,正站在一株老梅下,微微仰头看着枝头那些饱含水珠、更显晶莹的花苞。她身姿窈窕,白衣在灰暗的雨景中格外醒目,仿佛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。
片刻后,白灵玲收回目光,转身袅袅娜娜地走了回来。在廊下收起伞,她步入室内,带来一股混合着雨水清寒与她身上特有幽香的气息。
“院子里很‘干净’。”她轻声道,目光与安在渊一触即分,彼此了然。这意味着至少明面上,安家还没有在东湖别院内布置过于露骨的监视手段。
安在渊将百晓阁所得的信息,择要向二女复述了一遍。当听到“余念花”和安家探索受阻时,白灵玲眼中闪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。
“看来,这‘青丘林’我是非去不可了。”她唇角微勾,带着一种研究者看到珍贵样本般的期待。
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”安在渊沉声道,“当务之急,是理清眼前的局面。我下午想去拜访一下隔壁的那位‘邻居’。”
他口中的邻居,正是卸任后居住在不远处另一座别院的前皇帝——安轩然。
苏未央好奇:“那位前皇帝?他会见我们吗?听说他卸任后深居简出,几乎不见外客。”
“试试无妨。”安在渊道,“他如今超然物外,或许能提供一些……不一样的视角。”
午后,雨势稍歇,变成了细密的雨丝。
安在渊没有带白灵玲和苏未央,只身一人,提着一盒在龙兴城也算小有名气的“漱玉斋”点心,步行前往安轩然的居所。两座别院相隔不远,绕过小半个东湖便到。安轩然的院子看起来更为朴素,门庭冷落,只有两名老仆在门前洒扫。
通报姓名和来意后,一名老仆进去禀报。没过多久,老仆便回来,躬身引安在渊入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