顼年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,正对上殿念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那里面没有戏谑,只有一种让他感到危险的专注。“你救我,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顼年沉声问道。他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,尤其是来自这种深不可测的人。殿念收回手,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好衣衫,系好衣带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直起身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。“目的?”殿念折扇轻摇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我说过,我缺一把刀。一把能斩断虚妄、只听命于我的绝世好刀。”他俯下身,在顼年耳边轻声说道:“顼年,做我的刀,我保你余生无忧,仇人尽灭。这笔交易,你不亏。”顼年垂下眼帘,遮住了眼中的挣扎。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,是另一个深渊。可是,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腹黑毒舌,却给了他片刻安宁的男人,他竟然生不出拒绝的念头。许久,他抬起头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与坚定。“好。”殿念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仿佛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。“成交。”他转身坐回案几旁,倒了一杯茶递给顼年,语气恢复了慵懒:“喝了它,这是镜界特制的凝神茶,对你有好处。”顼年接过茶盏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,心中那层坚冰,似乎在这一刻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窗外(如果镜界有窗的话),星河璀璨,流光溢彩。而在这封闭的空间里,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,正式缔结了一段纠缠不清的契约。试刀镜界无日月,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极为模糊。当顼年再次睁开眼时,身上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大半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发现断裂的肋骨虽然还未完全愈合,但体内那股游走不息的寒毒竟然被一股温和的灵力压制住了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刚走出内室,就看见殿念正倚在回廊的立柱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青铜古镜,似乎在等人。“醒了?”殿念抬眸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满意地点点头,“看来我的药没白费,还能自己走路。”“我的刀呢?”顼年开门见山,声音依旧冷淡。殿念手腕一翻,那把卷了刃、布满裂纹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。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刀柄,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:“就这破铜烂铁?也配叫刀?”顼年眼神一暗,伸手去接:“还给我。”“急什么。”殿念手腕一抖,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落入顼年手中。紧接着,他折扇一展,指向回廊尽头那片波光粼粼的虚空,“既然要做我的刀,总得先让我看看,你这把‘断刀’还有没有锋芒。”话音刚落,四周的景色骤然变幻。原本静谧的镜界回廊瞬间消失,两人置身于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。狂风呼啸,黄沙漫天。“看到那些东西了吗?”殿念的声音混在风沙中传来。顼年定睛看去,只见前方的沙丘下,缓缓爬出十几只通体漆黑、形如蜘蛛的怪物。它们有着金属般坚硬的外壳,八只利爪闪烁着幽蓝的寒光,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。“镜界里的‘影煞’,专门吞噬残魂而生。”殿念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,站在安全的高处俯瞰着他,“杀了它们,就算你入伙的投名状。”顼年没有废话。他握紧手中残破的长刀,深吸一口气,体内被压制的灵力随着战意瞬间沸腾。第一只影煞猛地扑来,速度快如闪电。顼年侧身一闪,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。然而,卷刃的刀锋砍在影煞坚硬的外壳上,只溅起一串火星,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反震之力让顼年虎口发麻,那影煞却毫发无伤,利爪直取他的咽喉。“啧,不行啊。”殿念在高处轻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,“这种程度的攻击,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。顼年,你以前就是这么杀人的?用蛮力?”顼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他在生死的边缘摸爬滚打多年,战斗早已成了本能。一击不中,他立刻借力后撤,眼神冷静得可怕。既然刀锋已钝,那就用巧劲。第二只、第三只影煞同时袭来。顼年不退反进,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怪物的利爪之间。他不再试图砍断它们的肢体,而是将残破的刀尖精准地刺入它们甲壳连接处的缝隙,手腕一抖,灵力瞬间爆发。“噗嗤!”一只影煞发出凄厉的惨叫,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“哦?”高处的殿念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。有了第一个突破口,顼年的动作越来越快。他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,在沙场上起舞。虽然手中的刀已经残破不堪,但他的人却锋利得令人胆寒。每一次出刀,都伴随着一只影煞的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