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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旅行（第2页）

周米突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。她看了看地面后，缓缓走向前，靠近大车后，附身趴下，侧头望向车底。

接着，许悦鑫看到周米的脑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过来，整个脸色惨白，没有一丝血色。

“周米，你别吓我了，快点过来……”

许悦鑫慌张地走过去，四下张望：“这附近怎么连个人都没有，也太安静了……”

“你在看什么呢？怪瘆人的……”许悦鑫不敢趴下看，她稍微侧了点头，弯下腰看到了车底的一角。

一个双肩包安静地躺在车底，旁边趴着一个女孩。

一双男士运动鞋在走着，后面拖着一个软绵绵的像麻袋一样的人。

两个人都看不清人脸，但是她们比谁都清楚这两个人是谁。

许悦鑫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，瘫坐在周米旁边，颤抖地说：“这两人怎么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？”

周米把头转向许悦鑫，盯着她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我们死了，出车祸了。”

接着又把头扭向一边，许悦鑫顺着她的目光，看到了街上一条长长的刹车痕迹。今天的阳光实在是太好了，把地上的每一道灰尘都清晰可见地照出来，连带着地上细不可查的血渍也暴露出来。

许悦鑫死机般地瘫坐着，接着像想到了什么一样，突然暴起，愤怒地说道，“这个王八蛋，他现在是在干什么？我们的救护车呢？”周米苦笑着，“忙着把我们藏起来后，赶紧逃离现场吧。”

许悦鑫趴下身来，看到这个穿着运动鞋的主人的下半身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裤。

他正使劲地拖着自己，而自己的脑袋像成熟的大麦一样低垂着，脖子的作用在此刻已经消失。而周米躺在车底，双腿和胳膊像被玩坏的芭比娃娃，被随意扭曲耷拉在柏油路上。

许悦鑫猛然想起，她们俩在聊天的时候出现的一闪而过的白光。

不是天气太好，阳光太刺眼，而是她们刚出巷子，就在视野死角处被这辆大车给撞到了。

“原来这就是鬼打墙吗……”周米盯着白色大车，幽幽开口。

周米的尸体刚好卡在车底，大车司机弯腰看了一眼后，骂了句：“怎么卡在这个破地方……嗝……”

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的原因吗？许悦鑫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格外敏感。司机那张一口黄牙的嘴里冒出来的饱嗝，散发着一股饭菜被消化后的腐臭味，混合着浓浓的酒味。

“这个该死的王八蛋。”许悦鑫愤恨地咒骂着，她死死地望着这个大车司机，多希望他能透过那具尸体，看到俯身趴在车底的周米是如何够着伸长的脖子怨恨地盯着他。

可是，大车司机什么也没能感受到，他晃了晃身体，站直后继续吃力地向前拖着死透了的许悦鑫。

许悦鑫试图从大车的侧面挤过去，但是好似有堵无形的空气墙，她怎么也挤不进去。许悦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大车司机将自己拖进街角后，又折返回来钻进车里拿了几个破旧的纸箱。

他的大拇指和食指被烟熏得泛黄，小拇指留着一截长长的指甲，指甲因为太长而微微下勾，显得指缝处的灰渍格外明显。他将纸箱子草草搭在她的身上，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汗渍留在了她的身上，像盛夏里腋下那一块深色的痕迹，永远潮湿，永远散发出一股阴干的味儿。

周米站起身来，冷冷地盯着大车缓缓地向前开动后，拐了个弯，不见了踪影。只留下了街角的纸箱和其中垂下的发丝，以及地上的一个双肩包和旁边趴着的女孩。

“周米……”许悦鑫看到周米缓缓走向前，蹲下来看着她自己的尸体。周米想要伸手去将自己的裙子往下拉拉，遮住自己的身体，但她无论再怎么使劲也无法碰到，像一阵清风轻飘飘地穿透她的□□。许悦鑫跑到她的身边，跪下来想要拼命地和她一起遮住这具冷冰冰的尸体。

可是，无论她们俩再怎么努力，也没有任何办法给她留下最后的一丝体面。

骄阳炙烤着大地，夏日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耀眼的白，许悦鑫只觉得耳朵里有持续性的嗡鸣声，眼前的事物好像橡皮泥般被拉长后又被挤压，她觉得脑袋空空，有种眩晕感。

她跪着的身体有点发软，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周米身上，“周米……我好像要走了。”

周米此刻也不好受，觉得眼前一切突然都亮得刺眼，耳边不断听到远方传来的尖锐的电流声。她紧紧搂着许悦鑫，向她许诺道：“不会的，我不会让你先走的，我们说好还要一起去滇南的。”

“有没有人啊，来人啊，救护车！”周米扯开嗓子，大声喊道，眼泪不受控制地生理性地不断流下。四周静悄悄地，回应她的只有蝉鸣。她在心中拼命祈祷，东方的神仙亦或者西方的圣人，谁能来这里帮帮她？

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，“我听说这里需要帮忙？”周米赶忙侧身仰头望去，只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男生站在她们面前，年纪和她们差不多，看起来才二十几，带着一种少年独有的气质。

“快救救我朋友，她快不行了。”周米顾不上询问这人是谁，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，又怎么能看得见她们。

男生弯下腰看了看许悦鑫又看了看周米，然后直起身来，右手一摊，一本小册子凭空悬浮在他面前，朗读道，“许悦鑫，周米，死于车祸，死亡时间1999年7月3日13:39。”他把本子一合，圆圆的眼睛望着周米，说道，“是你们吗？”

周米点了点头，还没等她说话，他就笑眯眯地说道，“那就对了，虽然我这里显示你们没有任何的宗教信仰，但是为了方便你们理解，你们可以将我理解成阎王或者死神这样的角色，但我更愿意称自己为热心的果农，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种水果以及……”

他眼珠子咕噜一转后，继续笑着看着周米说，“……以及帮助像你们这样可怜的横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