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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子当然要当面看才有意思（第1页）

晨光渐盛，暖煦煦的日光铺满落霞镇的街巷，将解忧客栈的庭院烘得温热通透。

司命俯身收完最后一块抹布，指尖将木质器具擦拭得一尘不染。院中桌椅排布得横平竖直，行列规整如九天仙庭阵列，连桌脚落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他直起身，抬手拂去衣摆细尘，动作依旧是刻入骨髓的端庄肃穆，脊背绷得笔直，半点不敢松懈。

理智依旧死死攥着最初的判断，心底的权谋棋局仍在隐隐运转。他笃定，晏清的温柔是裹着糖衣的诛心算计，体恤是瓦解道心的隐秘陷阱，这场日复一日的琐碎劳作，是专为他量身打造的驯化历练。

可唯有他自己清楚，胸腔里那颗亘古冰冷、万年坚韧的道心，已经悄悄松了一丝紧绷的弧度。

四肢筋骨是实打实的酸胀疲惫，是裁决万族、端坐九天的亿万载岁月里，从未有过的人间倦意。往日的他，岁月只剩规则、秩序、戒律与杀伐，无人体恤他的辛劳，无人宽慰他的孤冷，所有重担皆由一人独扛。可在这间烟火细碎的小小客栈，会有人看着他紧绷的模样，轻声劝他歇息，会怕他燥热，抬手轻轻送风。

这份温柔太过干净直白，无威压、无城府、无算计，纯粹得让他层层堆叠的戒备，悄然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。

万米云巅之上，云海悠悠流转，原本肃穆严谨的监察任务，早已彻底变质。

三名天道巡查仙官恪守职责，老老实实蹲守数日，日日紧盯下方客栈动向。起初全员紧绷，分毫不敢懈怠，生怕错过魔尊半分异动，漏过半分颠覆三界的阴谋。可数日时光流逝，预想中的魔息暴乱、暗中布局、驯化神性一概全无。

日复一日映入眼帘的，永远是一模一样的离谱画面：传闻中杀伐暴戾、图谋三界的万古魔尊，日日晒太阳、嗑瓜子、摸鱼养老，慵懒恬淡不问世事；而九天执掌秩序、威严无双的司命大人，日日扫地擦桌、勤恳打杂，沉浸式悲壮打工，自我攻略脑补权谋大戏。

监察任务彻底沦为云端吃瓜日常。

“首席，这都蹲了好几日了。”年轻的随行仙官撑着云边，百无聊赖托着下巴，压低声音憋笑，“魔尊别说作乱了，连半点戾气都没漏，天天就想着怎么偷懒摸鱼。反倒是司命大人，一天比一天熟练凡间杂活，我都快忘了他是天道最高执守了。”

另一名仙官连连附和，眼底猎奇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：“卷宗简直坑仙，说魔尊诡谲狡诈、囚困天道，我看根本是反过来！司命大人纯属主动下凡渡劫，自我折磨，沉浸式上演孤身对峙大戏。”

为首的首席仙官手持监察玉盘，看着下方规整干净的庭院，唇角压不住笑意，妥妥的乐子人心态拉满：“原定多监察数日稳妥复命，今日已是最后一日值守。再蹲下去也查不出半点异动，索性下界打尖歇息，顺便看看咱们司命大人的凡间卧底日常，也算收尾圆满。”

几人对视一眼，默契拉满。连日隐忍吃瓜早已心痒难耐，当下便决定下界，借着凡人打尖的由头，近距离凑个热闹。

三人利落收敛天道仙气，褪去庄严肃穆的官袍，化作三名气质温润儒雅的凡间书生，身姿清雅、寻常无害，看不出半点仙家痕迹，慢悠悠踱步落霞镇街巷，径直走进了解忧客栈大堂。

庭院之中，晏清慵懒的晨间闲趣尚未散去。她倚着门框晒够了太阳，看够了某人一本正经渡劫式打工，慢悠悠直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颈。抬眼望去，满院桌椅干净发亮，小院整洁得无可挑剔，司命立在日光中央，素衣清俊、身姿挺拔，满身烟火劳作的反差感离谱又好看。【我真棒，我的聪明才智让我招到了这么好的员工，主要是免费！嗯！我太棒了！】晏清心里每日一赞。

一边赞美自己，晏清随口便是一句温柔日常叮嘱：“忙活一早上累了吧，歇会儿。天太热，我泡了一壶凉茶，刚好解腻消暑。”

主要还是心善，可不是想着不能把这免费劳动力压榨跑了。

晏清心想着，转身端出一杯凉茶，茶汤清透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，温度刚刚好，不冰不燥。日光落在她白皙的指尖、弯弯的眉眼上，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，只是最朴素的人间体恤。

若是从前，司命定会瞬间开启层层权谋推演，猜忌这凉茶是温水煮蛙的驯化陷阱，暗藏惑心细碎魔息。可此刻，暖风温柔、日光和煦，少女眼底坦荡纯粹，无半分阴翳。

他高速运转的天道CPU罕见卡顿，预设好的万千棋局、致命陷阱，尽数消散无踪。心底根深蒂固的警惕，莫名就站不住脚了。

司命指尖微动，鬼使神差地抬手接过水杯。清冽凉茶入喉，草木甘香漫开，稳稳熨帖了满身燥热与疲惫，朴实又安稳。

没有惑心诡术，没有暗藏算计，只是一杯最简单、最解暑的家常凉茶。

这是他下凡以来，第一次没有任何阴谋论脑补，坦然纯粹地接纳了晏清的善意。

理智还在倔强叫嚣警惕，可身体的本能早已诚实松弦。肩背的紧绷悄然褪去，眼底的凛冽缓缓柔和，周身杀伐肃穆的天道气场，慢慢染上了凡间烟火的温软。

他好像……真的没那么畏惧这位世人皆惧的魔尊了。

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，司命心头微震，生出几分荒谬的慌乱。亿万载天道戒律刻入本源，神魔殊途、正邪对立是毕生准则，可他如今，却在魔尊身边寻到了松弛与安稳。

【定是这些时日太过劳累，魔尊果真奸诈，竟想要饿其体肤，空乏其身，行拂乱起所为，我竟果真中计，今日太过劳累不宜细想，那就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】

司命心想，为自己的行为和解释点了个赞。

恰是此时，大堂传来轻微的落座声响。

司命：？

司命循声望去，便见三名温润书生落座大堂，正是下界而来的天道巡查团。三人气息隐晦内敛，剥离了所有天道威压，却依旧逃不过他的本源感知。

司命脚步骤然一顿，头皮瞬间发麻。

他如今身在卧底蛰伏阶段，身份绝对不能暴露。而此刻晏清就在不远处的柜台边收拾杂物，近在咫尺。

一想到他一身烟火尘气，日日打杂跑腿、温顺听话的模样，定然被这三人全程看在眼里，他就只想捂着脸蹲下来数蚂蚁。

更要命的是，魔尊就在现场，他连半点眼神示意、半句私语都不敢有，只能硬生生装成陌路的客栈帮工。

三名仙官见状，眼底瞬间漾起压不住的玩味笑意，默契十足，当着晏清的面，装作寻常食客闲聊，句句打趣都落在司命身上，却只隐晦调侃客栈账房，绝不点破分毫身份。

“这家客栈清净雅致，烟火气十足，难怪镇上客源安稳。”首席仙官端起桌边刚上桌的凉茶，慢悠悠开口，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司命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戏谑，“尤其这位小哥，实在勤快过人，扫地擦桌、跑腿采买样样包揽，勤恳得有些过分。”

年轻仙官立刻接话，憋着笑意附和：“确实难得。样貌端正、性子沉稳，还随叫随到、任劳任怨，店家当真是好福气。”

句句看似夸赞客栈伙计，实则句句内涵调侃，把司命沉浸式打工的模样调侃得淋漓尽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