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灵道别后,苏清鸢徒步走了半时辰。
胃里一阵翻涌,她扶着路边树干弯下腰,闷着气缓了许久。
她暗自嘀咕,一碗热面而已,一路饥寒都扛过来了,怎会这般难受。
指尖搭住腕脉,静静凝神片刻。
她身形猛地一僵,指节轻轻发抖。
竟是怀了身孕。
心头先浮起一丝浅淡欢喜,这是她和寂渊的骨肉。从前二人只求二人朝夕相伴,从未想过会有个小生命来到身边。
欢喜转瞬被酸涩盖过去。
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,生父蒙冤困在锁魔塔,身后追兵步步紧逼,往后漫漫长路,只剩她一人撑着。
一手下意识轻轻护住小腹,一手攥紧胸口那块玄玉。
如今身上担着两条性命,她不能倒下。脚步一转,专挑山林深处、人烟稀少的方向走。
没走出多远,身后轰然巨响震得地皮轻颤。
声响来自方才吃面的村子。
苏清鸢心头一慌,转身快步往回赶。
黑烟滚滚冲上半空,屋舍塌了大半,村民哭嚎奔走,乱作一团。地上散落破碎魔兵刀戈、残缺仙兵法器,魔气与仙气混杂不散。
她立在林边,望着满目狼藉,心口骤然沉到底。原来那日高台争执,早已酿成席卷凡界的仙魔大战。
“救命!谁来救救我家人!”
妇人瘫在垮塌的屋舍外头,双手狠狠刨着地上碎石,指腹磨出鲜红血痕,哭声撕得沙哑。
“屋子塌了!我闺女还在里头,我爹身子瘫着动不了,全压在断墙底下了!”
周遭人群乱作一团。
不少人只顾拽着自家老小往远处逃,也有几个心软的乡民,蹲下身跟着扒拉石块,可断木厚墙沉重如山,单凭凡人力道,分毫挪不动。
苏清鸢快步冲上前,一手虚虚护着腹间,指尖悄然凝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仙力。
旁人只觉石块忽然轻飘飘滑向两侧,厚重的断梁、坍塌土墙无声往旁边挪开大片空隙,半点异象也不曾显露。
墙体刚分开,妇人疯了似的往里扑。
瘫卧在地的老人浑身被砖石掩埋,早已没了气息。
一旁蜷缩的小姑娘额头淌满鲜血,一条小腿扭曲变形,微弱喘着气。
妇人抱着冰冷的父亲,浑身发抖,眼泪砸在老人衣襟上。
“爹……你怎么就走了……”
小姑娘虚弱地抬了抬眼皮,小手吃力扯住妇人衣角,声音细若蚊蚋:“娘……我疼……”
苏清鸢蹲下身,指尖捻出温和灵气,轻轻覆在小女孩流血的额头,放缓语气安抚:“别怕,我帮你止疼。”
苏清鸢抬眼扫过整片狼藉村落,遍地哭喊伤者、支离破碎的屋舍,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。
无数自责翻涌上来,指尖攥紧腹前玄玉,指节泛白。
怎么就闹到这般境地?她与寂渊二人不过悄悄相守,从未主动挑起纷争,为何仙魔两界的仇怨,最后要无辜凡人来承受苦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