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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化(第1页)

包含天昭阙所在内的主神宫体系位于神界中心,宛若三界之心主控世间万事。自主神一脉劈云破日立于天地之间以来,神界凌于仙魔二界以上,如同一座浮云之岛,上域终日乾乾,不分昼夜。而界域之背面,即下域,则终日伏夜,不见日明。

此处辽域广大,重山叠峦,密林四布,楼塔宫筑极少,有关此处的志怪密说不计其数。除却临近上域周边的城池外,其余广域皆为禁处。幽昏暗沉之中,一座极高的炼狱之塔拔地而起,百里开外神兵驻地,时刻有神卫巡视护察。

有时他们望着幽深高塔,也会隐隐担心其中邪祟是否会破禁而出。虽然高塔上下皆布有天工坊镇封神印,金色暗纹在塔身隐隐若现,寒气逼人。不说邪势,但凡寻常炼气者靠近,都将受到压制。外围神将三令五申,无事不可接近。

塔内也从不缺少穷凶极恶之人,但凡被关押入终禁塔内的,皆为危害一方的重点头目。就拿前两日被押入的零耘神君来说,好些曾在源和门修习的同门师兄姐皆为之瞩目,有人讽刺有人嘲笑更有人恨其不争。

只是随着他那两把引以为傲的本命双剑,物衰与乐哀被掌门折断丢回源和门后山翠潭内之后,人与剑各处禁地天各一方。其间所有的真相与不幸,都一同被传达三界的神谕盖棺定论,渐渐掩藏在谁人的一声叹息中去了。

下域无月,于是琅恕侧身倚坐在树杈间时,高高仰起头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蓝盈盈的薄罩笼罩住这颗大树,他的痕迹便悄无声息被掩住。

灰蒙蒙的一层笼盖高塔,他紧紧握住庄仁,似乎要从铁塔外窥出几分其内形状。憬宜那双困惑的眼神还在他脑间回闪着,伴随着他说的话也反反复复出现:“零耘……的邪气,不似束地那位的蛮横无理啊。”

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??。真意早于万物存于天地,全凭个人修习感悟。犹如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,各人对天地理解不尽相同,自然感悟所成炼气真意也有所不同。

零耘修习成气,并凭靠他对真意独一无二的领悟,将真意尽数归纳于剑意。成气辅以剑气,凌厉如虹,自可成天地。

零耘少时便至成气高阶下,无数人皆对此瞠目结舌。尽管一念邪成,战至最终时,他的真意也并非“蛮横无理”,由于其自身对邪气的驾驭能力并不高,最终伏跪于众人面前,恐怕也并非因为去镇恶的诸君。

这便是让琅恕感到最疑惑的地方。

炼气真意修习同类同源,倘若师兄真的放弃一切选择入邪,那么为何在他身上,一切有关于邪气的特点皆未出现?他的成气辅以剑气,但邪气,却丝毫没起作用。师兄啊师兄,都入邪了,有必要还端着架子么。

琅恕冷笑一声,仰躺在树干上,远远望着高塔。

人们已经很久没见过真的邪气了,就连时常与邪势接触的琅恕,也无法分辨零耘邪气的真实情况。琅恕捏紧庄仁,抿唇不发一语,这才发现庄仁微微发烫,他思绪一顿,却想不通它忽然兴奋什么。

他疑惑地看向庄仁,以为它落井下石。刚要开口,落枝被踩折的声音自树底传来,打破一地寂静。琅恕没出声,低低看去,只能见到她乌黑的头顶与有如刀削的侧颌。在这个无月光的夜晚,琅恕却莫名想到弯刃出鞘,白淡的月光从刀身反射传来的寒光。

琅恕认出来人,然而现在却不想见她。滚烫的庄仁灼烧着他的掌心,他心里暗骂:胳膊肘朝外拐!

“小魔君,你不会打算在这坐一晚上吧?”冷清清的话从底下传上来,她四处望了望,认出薄蓝的藏身印,顿时心安。琅恕撇撇嘴,低头看她紧绷的侧脸,故意道:“仙君见谅,今为照顾小犬乏困,恕不招待了。”

仪纾知道这人摘了面具,暂且不愿被人瞧见,干脆席地而坐,靠在树桩上,从树隙间看向禁塔。

手里的庄仁似乎很是不满他这样讲话,热感愈发强烈。琅恕转手将它丢落到树下,手心空落落的,却是松了口气,提醒道:“这可是下域禁地。”

剑落地的声响让仪纾微微转头,一把剑直直躺在地上,剑柄朝着自己,似在邀请她去试试。仪纾心里讶然,果然不是剑修,便不懂得爱护宝剑。她转回头,选择视而不见。

“那又如何,你来得,我来不得?”确实去而复返的仪纾冷冷道,一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。半晌,她找回些蛛丝马迹,舔了舔唇。

“我可没这么说,”琅恕呵呵笑道,瞥了一眼树底下无人在意的庄仁,愉悦地勾起唇角,低声道:“你来,我心里高兴。”

“白印与零耘,你都知道些什么?”仪纾终于选择不和他七拐八拐,直入主题。

“原来在你心中,我们已经是能互相问线索的关系了,”琅恕持续愉悦,远处幽暗灯火投入眼底,晦涩如炬,他转而严肃道:“仪纾,这件事与你无关。”

“你不说我也能从别处知道,”仪纾起身,低腰去握庄仁的剑柄,柄端剑穗摇摇晃晃,这剑却意外温暖熨帖掌心,似乎要在这寒夜暖入人心。

“……白印处是早就定好的,它的主司也是。至于师兄,我知道的同样不多,”琅恕听见动静,翻身下树,刚好落到仪纾面前,她正握着庄仁把玩,琅恕垂头看着,那道弯刃变成了弯月,在他眼底轻轻放光。

仪纾抬头见到他,微微仰首,将剑递给他,“与我想的一样,神界自导自演,近些年来,何曾真正听过我们意见?”

她朝前走了两步,深深看向琅恕,忆起那些个相互恭迎的笑脸,又忆起江壹说起零耘时的沉默,叹道:“究竟是什么,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呢?”

“或许只是想要的太多,”琅恕低头看着她走近,接过庄仁插回剑鞘,又对上她满含深意的目光,忽然想起什么,他了然大悟,忽而抬手伸向仪纾。后者被吓了一跳,眼底的幽潭被震碎,直直往后撤去,结果就见这始作俑者,只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打了个哈欠。

偏偏这人还一副疑惑,柔声道:“嗯?怎么了?”

仪纾捻了捻手指,与他隔着三步距离,再不靠近。她环臂朝高塔看去,声音有些生硬:“没什么,那你也想要很多?”她瞥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:“像你师兄一样?”

琅恕一时沉默,他朝仪纾走近两步,又被她拉开两步,无奈道:“师兄想要的太多太多了,他想要三界安稳平定,想要惩恶扬善,想要寻得大义。但我目前,只有一个想要的。”

仪纾又看了看他,好奇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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