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机坪那队人消失在货运通道的铁门后面。
赵祥收回视线。
他靠门框站了三秒,等左腿那股麻劲儿彻底退掉,才迈出医疗室门槛。
走廊尽头,领导带着参谋们还没走远。其中一个年轻作战参谋压着嗓子说了句:"……颅内淤血,致残风险,退役申请批了……他出去能干什么?连普通保安身体条件都不一定达标。"
另一个附和:"六年炼狱白练了。巅峰期退,半年后就是个废人。"
"嘘——小声点,他还在后面。"
"听见又怎样。一个编外人员,还能管我怎么说话?"
赵祥走出医疗室。
白炽灯把走廊照得惨白。他左脚落地时比右脚慢了半拍,他自己知道。参谋们也看出来了。
那个年轻参谋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声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——废了。
赵祥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没停。
眼神都没偏一寸。
年轻参谋愣了一瞬。他以为对方至少会看一眼——瞪一眼也行。但赵祥的视线直直越过他肩膀,落在走廊尽头的退役手续窗口。
像他不存在一样。
这种漠视比瞪一眼更让参谋喉咙发堵。
赵祥走到窗口前。里面坐着一个文职女兵,看见他满身纱布、右肋渗血、额头旧疤凸着,手忙脚乱翻表格。
"……赵……赵祥同志?"
"嗯。"
"退役手续需要……需要……"她翻找文件,手指在抖。
"慢慢来。"
赵祥靠上柜台边缘。右肋伤口被柜角硌了一下,他面不改色,只是把重心换到了左脚上。
女兵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,把表格推出来。
"签字。"
赵祥接过笔。笔杆比军用的细,他握了三秒才让手指适应。
左手食指又僵了一瞬。
他咬着后槽牙,把"赵祥"两个字签完。这回笔迹是直的。
窗口旁边是军人荣誉墙。满墙照片、功勋章、授衔合影——其中最中间一幅,半年前拍的,赵祥穿作训服站在战区首长身边,肩章上扛着最高战斗勋章。
现在他站在那幅照片正下方,签退役表。
文职女兵收了表,眼圈泛红:"……保重。"
赵祥点头。转身。
走廊里,领导已经走了。但那个年轻参谋还站在拐角处,手插兜,歪着头打量他。
赵祥走过去。
两人擦肩时,参谋低声说了句:"兵王出去也是土里刨食。等穷病交加那天,别后悔。"
赵祥脚步没停。
但他说了一句话。
"我找到我弟弟那天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