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,是任志媛发来消息:云溪县公安局回复,A3?7档案箱没拆封,可以调阅卷宗,你什么时候过去?
赵祥回了四个字:明天一早。
发完消息,他回到302宿舍,把门一关,把窗帘全部拉紧,屋里一下子黑漆漆的。
他坐到桌前,翻看涉密系统的操作手册,这份权限是任志媛专门给他申请的,可以查省内流动人员信息。
刚翻到第二页,意外来了。
赵祥左眼猛地一黑,比昨晚还要严重,一大片黑影从视野左上角直接扩散到中间,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手指死死抠住桌边,用力闭着眼深呼吸,过了好几秒,视线才勉强恢复。忍着眼睛传来的疼,继续看手册。
窗外又传来熟悉引擎声,那辆黑色商务车换了位置,停在园区北门外守着。赵祥没有去窗边看,抓紧时间把整本手册看完,把人脸比对、信息查询的要点全部记牢,拿右手中指轻轻敲桌面,确认自己都记住了。
天彻底黑了。
赵祥下楼去食堂,夜里食堂只开一盏灯,人很少。他打了米饭和番茄炒蛋,依旧坐在白天那个角落。
不远处,刘刚和两个老安保低声聊天。赵祥听力好,断断续续听见几句:任总新签安保合同;查了云锦酒店监控,四层住了四个人,全是假身份登记。
刘刚无意间抬头看见赵祥,立刻闭上嘴,不再往下说。
赵祥吃完饭起身洗碗,路过他们桌边,脚步没停,随口说了一句:“北门外那辆黑色商务车,今天换了三波人看守。早上七点到下午两点车里没人,下午三点换了司机,车子一直没熄火,一直在蹲点,你们多上点心。”
刘刚手里筷子一下子顿住,满脸吃惊。
等赵祥走远,瘦子难以置信:“他连这种细节都看得出来?”
刘刚摸了摸下巴上的疤:“下午我去北门拿快递确实看见那辆车,我都没注意换人,他居然一清二楚。”
这一刻,在场安保再也不敢小看这个身上有伤的退伍特战队员。
赵祥回到宿舍关掉灯。他把左边袖子卷起来,小臂肌肉比巅峰时候瘦了不少,但肌腱依旧结实。他一遍又一遍握拳、张开,活动僵硬左手。练了一阵,左手食指伸直幅度,比清晨稍微好了一点点,身体在慢慢恢复。
他刚躺下准备休息,左眼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。
痛感从额角旧疤下面往眼球里面钻,好像有东西在骨头里面碾。左手死死按住伤疤,整条胳膊不受控制发抖。眼前画面变得支离破碎,门缝透进来的灯光碎成一块块光斑,耳边声音也变得模糊。
七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冲进脑海:漫天大雾、陡峭碎石、快要垮掉的悬崖。弟弟穿着蓝色布衫,转过头冲他喊:“哥!这儿有好多菌子!”
脚下碎石一滑,小小的身子直接往下坠,小手在空中胡乱抓,蓝色衣角在雨里翻飞,人直接掉进深渊消失不见。
“吉儿!!”
赵祥猛地大叫一声,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,右手拼命往前伸,想要抓住什么。
屋子漆黑安静,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气声。
他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手,食指僵硬弯曲,手里空空荡荡。七年了,他始终没能拉住弟弟。
赵祥慢慢把手收回,按在额头上的伤疤,皮下血管还在不停跳动,每跳一下,眼睛就跟着疼。他捂住脸,声音沙哑微弱:“吉儿……”
就在这时,桌上手机亮了,是任志媛消息:明早六点,西门有专车等你;云溪县A3?7卷宗箱子确认完好,没拆封。
赵祥盯着屏幕,右手紧紧攥住床单,指节都发白了。左手手背上那道当年在十万大山留下的伤疤,在微光下格外显眼。
他慢慢松开床单,拿起手机,回复两个字,语气十分坚定:“准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