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邻市回来那天,宋逾望心情好得能飞起来。
他背着满满一包特产冲进宿舍时,钱多多正戴着耳机打游戏。宋逾望把一盒外婆塞的桂花糕拍在他桌上,说“快吃,我对象他外婆做的”。钱多多“嗯"了一声,没抬头。宋逾望以为他在打团,没在意。可过了一会儿,他发现钱多多的游戏人物站在基地里一动不动,旁边围了两个小兵,追着他砍,他也没操作。
“多多?"宋逾望凑过去,摘了他一边耳机,“你挂机了?”
钱多多猛地回过神,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按了两下。他“啊”了一声,才回过神来。宋逾望看到,他的游戏已经灰屏了。结算界面上,队友在聊天栏里刷屏骂他。
“你怎么了?"宋逾望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,“跟丢了魂似的。游戏都不打了,不像你。”
钱多多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把耳机摘下来,往桌上一扔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:“小望,我跟曼曼闹了点别扭。”
宋逾望手一抖,桂花糕差点掉地上。他瞪大眼睛:“你和曼曼?你俩不是那种连对方鞋带散了都要帮系的人吗?还能闹别扭?”
“再好的两个人,也得有闹的时候吧。”钱多多苦笑了一下,"这回怪我。也不全怪我。”
“到底怎么了?"宋逾望坐直了。
钱多多又沉默了一会儿,才把事情断断续续地说出来。
起因是乔欣曼最近在忙宣传部的摄影展。她做事细心,又想把展览做到最好,所以连续几个晚上都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。钱多多心疼她,天天晚上给她送夜宵,什么小馄饨、烤红薯、关东煮轮着来,送到就在楼下等她,两个人并肩走回宿舍。
“那天晚上,我高中同学约我开黑。说毕业以后难得凑齐人,就这一晚。"钱多多说,“我想着曼曼说了十点就收工,就答应了。结果打起来没注意时间,快十一点了她还没给我发消息。我正想打完这局去接她,她消息先来了——说办公室钥匙找不到了。"
宋逾望点点头:“然后呢?"
“我回她说,别急,这局马上完,我这就来。”钱多多抓了抓头发,“结果那局拖得久,等我打完再一看,她又发了一条:‘找到了。掉在展架下面。我回宿舍啦,你早点睡,别打了。’”
“那你就没去?”
“她都说找到了,还让我早点睡……”钱多多声音低下去,“我寻思她没事了,怕我再跑过去,显得我好像不信她。我就没去。而且我想这前几天都陪了她,就这一次没去应该没关系。。。”
宋逾望看着他,忽然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。
“第二天我去找她,想着道个歉,我就买了她喜欢的小黄人的周边,想拿给她。”钱多多说,“她说钥匙找到了,真没生气。我本来松了口气,可临走的时候,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:多多,你后来连一句“找到了吗”都没问我。”
钱多多的声音有点发涩:“我当时就愣住了。我想说,你不是说找到了吗。可话到嘴边,我又觉得不对。她不是怪我没去找她。她是怪我在她说完‘找到了之后,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。”
“我说,我不是不想去,是看到你说找到了,怕过去显得多余。”钱多多说,“她说,‘不显得多余。你过来看一眼,我就觉得你把我放心上了。”
宋逾望听完,好半天没说话。他把桂花糕盒子往旁边一推,盘腿坐在地板上,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复杂。
“多多,虽然平时你对曼曼一直都很好,但是这件事错了就是错了。”宋逾望说,“你天天给她送夜宵,在楼下等她,这些她都看在眼里。可昨晚那一回,她发消息说找到了,那是她懂事,不想让你为难。你倒好,真信了没事。她当然不是要你二十四小时围着她转,她只是希望在她最需要你的那一下,你人在她身边。”
钱多多把脸埋进手掌里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。可我当时想的是,她都说了让我早点睡……”
“她说让你早点睡,你就真睡啊?”宋逾望戳了一下他脑袋,“她那么说,是心疼你。你那么听,是没把她放在心上。两个人在一起,不就是要互相把话说开吗?你俩一个太懂事先说没事,一个太实在真信了没事,都差那半句。”
钱多多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:“那我现在该咋办?我去找她,她会不会觉得我在逼她?”
“你当然要去找她。”宋逾望说,"但不是去认一堆错然后让她别生气。是跟她说清楚:第一,昨晚那局不该打完,答应去接她就该去;第二,以后她就算说‘没事,找到了,你也要过去看一眼才放心;第三,你有什么话,别自己憋着瞎琢磨,直接问她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,第一眼时感激,第二眼是不可置信:"小望,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?"
“跟陆砚祈在一起以后,慢慢琢磨出来的。”宋逾望挠挠头,“他以前也这样。什么都自己扛,不高兴了也不说。后来我跟他讲,你不说,我就不知道。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。说开了,反而好了。”
钱多多沉默了好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宋逾望却没有就此打住。他伸手把钱多多的电竞椅转过来,正对着自己。钱多多被他这突然的严肃弄得有点发毛:“你、你干嘛?要打我也得等我道完歉吧。”
“不打你。”宋逾望说,“但有一件事,你得记住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她的事,永远排在你的游戏前面。”宋逾望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"我知道这规矩你平时一直守着——送夜宵、楼下等、随叫随到。昨晚就差了一下,就让她难受了一整晚。游戏今天不打了,明天还能再开。她呢?她一个人在办公室,蹲在地上找钥匙,发消息给你,你还只回一句‘马上。她不是要你为她戒游戏。她只是希望,在她最需要你的那一下,你人真的在。”
钱多多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着抖。宋逾望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听见他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嗓子沙哑:“我知道了。我晚上再去一趟,当面跟她把话说完。”
“你跟我说没用。”宋逾望声音缓下来,“去跟她说。她信了,才作数。”
钱多多用力点头,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。他站起来,在宿舍里转了两圈,努力把情绪压回去。最后他停下,对宋逾望说:“小望,谢谢你。我这辈子能跟你当室友,真是走运。”
宋逾望笑了一下,露出那排白牙:“那等你和曼曼和好了,请我吃一星期杏园二楼的冬瓜排骨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