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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栖梧桐 第十一章 老河口(第1页)

灰喜鹊报的信,沈蕴之没等到天亮就懂了。

天还没亮透,入画就贴在棠荫阁的门缝外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这宫里还在睡的人。

“贵人,御花园西南角那片湖里,捞上来一个人。”

沈蕴之正坐在梳妆台前。铜镜里,她的手停在半空,簪子悬在发间,没插下去。

“谁。”

“还不清楚。天不亮,几个粗使太监捞的。说是——”入画顿了顿,喉咙里像含着一口水,“是个五十上下的老头。湖面浮着一片白,巡夜的太监以为是谁扔的衣裳,走近了才看清,是人。”

沈蕴之的心,往下沉了半寸。不是因为宫里死了人——这地方,隔三差五就有人“失足”。是因为时辰:昨夜,她刚打开那只木匣,刚看清“老河口”三个字;今晨,湖里就捞起一个人。

太快了。

“更衣。”她说,“我去看看。”

天灰得厉害。御花园西南角,已经围了一圈人——两个粗使太监,一个侍卫,一个掌事的姑姑。湖面浮着薄雾,雾里漂着几片早落的银杏叶,黄得发白。

人已经被拖到岸边,用一张旧席子半盖着。露出一双脚,鞋掉了一只,脚趾蜷着,青白。

沈蕴之站在人群外,没有走近。席子盖到下巴,只露出一截花白的胡子,半张脸。那张脸她不认得。可她认得那双手。

那双手,指节粗大,虎口一道极深的老茧,是长年握锹、握锤、握河工家伙磨出来的。这是一双河工的手。一个河工,死在宫里,死在沈蕴之打开工段图的当夜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。”沈蕴之问那掌事的姑姑。

“回贵人,估摸是子时前后。这老头不是宫里的人,是内务府外雇来淘井的。前天进的宫,说是有几口井淤了。昨儿夜里还跟人喝过酒,今儿就——”

姑姑没往下说,只拿眼睛瞟了瞟湖面。

淘井的。沈蕴之的心又凉了一层。淘井的人,死在湖里,不是淹死,是被人按进水里淹死的。淘井的人,水性都极好,这样的人,绝不会在湖里“失足”。

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。不是“门槛是往里的”那句,是更早的、小时候在书房里听过的:“工部的手,都伸在河里——你看不见,水看得见。”

水看得见。所以,看见过水的人,如今也进了水。

“查得出是谁吗。”她问。

姑姑低下头:“贵人,这宫里的规矩,无主的命,向来查不出主子。”

沈蕴之没再问。她转身往回走,脚步和来时一样,不快不慢。可袖子里,那方月白的帕子被她攥得死紧。皇后说,白是空的,空的东西什么都照得见。她照见了什么?照见了一条命,因为一张图,一夜之间,没了。

回到棠荫阁,她关上门,从匣子里取出那张图。

泛黄的纸上,“第七段,老河口”还在,皇后的笔迹还在。她盯着那行“水满,则溢”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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