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一衍揽住他的腰,让他靠着墙面站起来。何廿伸手环住姜一衍的脖子,两个人一步一趔趄地走到台阶上。
平台的小窗上停了只燕子,尖嘴细尾。它叽叽叫了两声,歪头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。
忽然一阵风起,惊得燕子离了沿。蝉鸣不绝,夏热不止。
这是在提醒他们盛夏到了。没有人会在这个季节穿棉袄的,就像正常人不该在极寒城市的雨天只套件薄外套。
姜一衍把棉袄脱下垫在台阶上,扶着何廿坐下:“还好吗?我送你出去?”
何廿摇头,只觉得脑浆都偏到了一边,左轻右重。他烧得眼前发昏,固执地去掰姜一衍的手指头,在冰凉的手心写字:
【外面,污染物】
他上楼的时候是十点整,广播的意思是学校要举办一个大型活动。而现在,手环的门内时间依旧是十点,这说明活动的开场需要他们到位。
何廿睁着一双被雾气潮湿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一衍:
【我看过了,楼下的学生并不全是活人。】这段话有些长,他用了摩斯密码,长用划线表示,短用点表示。
【我之前收到一条信息,说学生都在教室。我储物栏里有两个穿着校服的,上课期间并没有在教室里。所以,这个门里对学生的定义是有前提条件的。】
他想说这个前提条件是身体完整,可操场上那个女孩的身体是完整的,只有脸看不清。看不清不代表没有。
姜一衍听了,先取下脖子上的围巾,包裹在何廿胸口。紧接着脱下那件染血的针织衫,又从储物栏出一件冲锋衣换掉校服,最后把帽子扣头上。
“你把储物栏的收纳记录调出来我看看,我们在教室找到一张退学申请书,也许有联系”他不动声色地演了一场换装秀,然后回归正题。
一个毕业的人还叫学生吗?不叫,他们叫“社会闲杂人等”。
同样的,一个退学的人还算学生吗?答案显而易见。
如果收纳记录的名字和退学申请书上的一致,那么小女孩在上课时间出现在操场上就合乎情理了。
只要在下一次上课铃响之后拉一个冤种出教室,就能确定这个门里学生的定义前提是否为拥有完整身体了。
何廿的智能环很简洁,跟全新的没什么两样。姜一衍笑了一下,故作姿态地撇开眼。直到何廿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,他才扭捏道:“我能看吗?”
智能环的确是比较私密的东西,里面不仅包含了身份信息、小金库等等,还有他们的“入门凭证”。高层是不会放任普通人进门送死的。
只是姜一衍多虑了,因为他压根看不懂,只能凭借图标勉强分辨出各个应用。
何廿见他吃瘪,笑得一口气没上来,小脸咳得通红。他呛咳着戳戳姜一衍的肩膀,十分坦荡地把手环递到他眼前。
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趣着说“你看呀,为什么不看呢?我给你机会呀”。
姜一衍双手撑着下巴,幽幽-道:“我记得有个人骗了我,刚还一副惨兮兮的模样,怎么转头就笑得那么开心?”
何廿十分憋屈地表演了笑容消失术。他绝口不提这件事,果断点开记录表。姜一衍也没再追问,算是暂时略过了。
光屏上是滚动的字幕。落到姜一衍眼里就是一群乱七八糟的符号在上蹿下跳:“这是哪国语言,选修的时候我避雷一下”。
何廿笑着写下回答。他眼里的雾渐渐散了,结成莹莹的水珠。小小一颗挂在睫毛上。
【日语】
姜一衍缓缓点头,神情有点微妙。光屏上的字符他一个也不认识,于是翘着二郎腿等人给他翻译。
这两个名字比划都不少,就算是敲密码也不轻松。
何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落在姜一衍手心,同一个地方被触碰过好几次。不重,像一片云从手心溜走。
白云溜走之后,被撩拨的人大脑只一片空白。姜一衍罕见的不专业起来,手掌一颤,向后缩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