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叔叔的饭不好吃（第1页）

陆崇山请客，从来不问陆砚想吃什么。

地点是他定的，湖区一家私房菜馆，没有招牌，进门要报预约码。陆砚到的时候，他叔叔已经坐在里面了，正在烫杯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
"小砚来了。"陆崇山抬眼笑，眼角的纹路很深，"坐，刚到的蟹，给你留了两只。"

"叔叔。"陆砚坐下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"您找我什么事，电话里说就行。"

"电话里哪说得了家常。"陆崇山给他斟茶，"你爸走得早，你妈又在国外，叔叔不惦记你，谁惦记你？"

陆砚端起茶，没接这句。

他这个叔叔，比他父亲小八岁，年轻时在家族生意里管外联，嘴上的功夫是祖传的。陆砚十岁丧父，这位叔叔年年给他过生日，礼物从没落下过——也是这位叔叔，在他十九岁接手家业那天，带着董事会的人跟他谈了四个小时的"股权代管"。

菜过三味，陆崇山把话题绕上了正事。

"小砚，你爷爷留下的那些旧档，"他说得像在聊天气，"叔叔最近帮你问了问，银行那个保险柜，一年费用不低。那些纸纸片片的，放着也是放着，不如交给叔叔，叔叔帮你保管，还能给你省一笔。"

陆砚夹菜的手没停。

"不用。"他说，"档案在银行保险柜，钥匙在我这儿，丢不了。"

"你这孩子。"陆崇山笑着摇头，"叔叔还能贪你几张纸？那都是老辈的东西，你爷爷当年经手的那些鉴定记录，留着是祸不是福。现在这世道，盯着你们陆家旧事的人不少，你拿着那些东西，等于给自己惹麻烦。"

"盯着的人，"陆砚问，"都有谁？"

饭桌上的空气静了一瞬。

陆崇山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，又若无其事地落下去，夹了只蟹腿。

"还能有谁。"他笑，"圈子里那些爱嚼舌头的呗。你爷爷晚年的名声……唉，叔叔说出来都心疼。小砚，听叔叔一句，有些东西，烧了比留着干净。"

"我爷爷的事，"陆砚把蟹腿放下，"我自己心里有数。档案我会保管好，谢谢叔叔操心。"

"你呀。"陆崇山叹了口气，端起酒杯，"你这孩子，跟你爷爷一个样。"

他喝了口酒，像是想起什么，声音放软了些。

"你爸在的时候，也是这个脾气。"陆崇山看着杯中的酒，"当年你爸跟我争港区那个项目，叔侄俩拍了桌子。后来他走了，我常想，要是当年依着他，兴许……唉，不提了，喝酒。"

陆砚端着杯子，没喝。

他父亲走得早，走的时候他才十岁，十九岁那年接手家业，接的是一个被掏了空的摊子。关于父亲和这位叔叔的旧账，家里没人跟他细说，他只在旧档里见过几笔——港区项目，最后是叔叔这边签的字。

"叔叔记性真好。"陆砚说，"我爸的事，他自己都没提过几回。"

"那是你爸厚道。"陆崇山笑，"来，吃蟹，凉了腥。"

陆砚跟他碰了杯。

酒过一半，陆崇山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，起身走到外间，声音压得低，但隔间的门没关严。

"……蜡油原料的货，月底到港。"

"……老规矩，先入南区的库，账走贸易公司那边。"

"……让老周盯着，这批货成色特殊，别跟普通的混。"

陆砚坐在里间，手里的酒杯轻轻晃着，目光落在桌面上，像在看酒液的波纹。

蜡油。

做古董修复的都认得这东西，封护、上光、做旧，处处用得上。行里用量最大的，是修复作坊和造假窝点——正经拍卖行用得少，正经藏家根本不用。

他叔叔名下没有修复行，没有拍卖行，进这么大一批蜡油，给谁用？

陆崇山打完电话回来，脸上还是那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