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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新闻（第1页）

新闻是周三下午推的，本地几家媒体一起发，标题都差不多。

"良溪遗址新一轮考古发掘申请获批，裴氏文化基金全额赞助。"

唐九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，正在给一只鼻烟壶断代。

他先没在意。良溪发掘，官方的事，跟他没关系。他把鼻烟壶看完，报了价，送走连麦的观众，才想起来什么，把那条新闻翻了出来。

配图有三张。第一张是发掘区的航拍，探方一格一格的，像切开的豆腐。第二张是签字仪式，文物局的人和基金会的人握手。第三张，是发布会。

发布会的主角站在背景板前面，正在跟几位学者合影。

唐九的手指在这张照片上停了停。

那人四十多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站在一群学者中间，笑容妥帖。合影的时候，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旁边一位老学者的肩上，姿态熟稔，像晚辈，又像主人。

背景板上印着四个字：裴氏文化。

唐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钟。

裴氏。

他点开新闻正文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裴氏文化基金，注册在本市，主营"文化遗产保护与推广"，这几年赞助过博物馆的修缮，资助过考古队的设备，去年还设了一个青年学者奖金。履历干干净净，每一笔都拿得出手。

再往下，是基金负责人的简介：裴叙之，裴氏文化理事长，"长期致力于流失文物的回归事业"。

流失文物的回归事业。

唐九把这句话读了两遍。

他想起凛鉴秋拍图录上那只玉琮，想起新闻稿里"海外藏家旧藏"六个字，想起预展上陆砚那句"弦纹太匀"。

一边拍卖"海外回流"的良溪玉器，一边赞助良溪遗址的发掘。

挖的在挖，拍的在拍。

他把手机放下，又拿起来，把那张发布会的照片放大，对着裴叙之的脸看了很久。

这张脸他不认识。可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他看着那张搭在学者肩上的手，心里那根弦，又动了。

跟看玉琮那一下，跟看灰夹克车牌那一下，是同一个方向。

他把新闻截了图，存进证据01文件夹。

"20260826，新闻，裴氏。"

存完还不算，他把电话打给了金小鱼。

"小鱼，帮我查个东西。裴氏文化基金，能查多细查多细。"

"裴氏？"金小鱼在那头想了想，"就是那个到处打广告的？地铁里、机场里，让流失的文明回家，广告词我都能背了。九哥，你查它干嘛？"

"凛鉴在拍良溪的玉，裴氏在挖良溪的土。"唐九说，"我想看看，这两家有没有来往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"九哥，"金小鱼的声音低下来，"你是怀疑……挖出来的，跟拍出去的，是一路货？"

"我什么都不怀疑。"唐九说，"我就是看看。"

"行，我去查。"金小鱼说，"不过九哥，这种大基金会，面上肯定干干净净，我估计查不出什么。"

"查不出什么，本身也是信息。"唐九挂了电话。

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摆摊。太阳很好，御街的游客很多，他笑着给一位大姐鉴了一只现代工艺品的手镯，说这镯子戴着好看，别当古董买就行。

该笑的时候笑，该鉴的时候鉴。心里那根弦，绷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