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鉴的秋拍,办在潮安新城的国际会展中心。
开幕那天,唐九起了个大早,骑着电动车穿过半个城,在会展中心对面的绿化带边上,支起了他的直播。
他进不去。拍卖要邀请函,预展的余票早就没了,门口保安看他的眼神,跟看发传单的差不多。
没关系。他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能拍到大门的位置,把手机架好,对着镜头说:"各位,今天凛鉴秋拍,我进不去,就在外头陪大家看。谁想看什么,跟我说,我去门口堵人问。"
弹幕乐疯了。
"唐师傅:拍卖行门口的野生解说员。"
"史上最惨鉴宝主播,被拒之门外。"
"可是他说我去堵人问的时候,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?"
这一天的在线人数,破了他所有纪录。开场才一个钟头,五万人在线。来看拍卖的不到一半,另一半是来看"被凛鉴拉黑的唐师傅"怎么在门口搞事的。
唐九搞得很专业。他从背包里掏出打印好的图录——图录是公开下载的,他打印了三十七页,重点拍品全做了笔记。
"第一件,青瓷洗,估价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。"他指着图录,"这件东西,南宋的窑口,釉色不错,但是底足修得急,我估八十五万封顶,谁过一百万谁冤大头。"
半小时后,场内消息传出来:青瓷洗,落槌价,九十二万。
弹幕:???唐师傅你是不是有内应?
"内应就是我这对眼睛。"唐九面不改色,"下一件。"
就这么一件一件,他陪着看了一下午。青铜觥,他报了个价,落槌差了不到五万;一件清中期的屏风,他说不看好,果然流拍。五万人看着一个进不去拍卖行的人,隔着一条马路,把里面的行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中间休息的时候,有个扛摄像机的记者认出了他,把话筒怼过来。
"唐师傅!听说您被凛鉴列入拒绝往来名单了,今天还来现场,是想抗议吗?"
"我是来学习的。"唐九对着镜头笑,"凛鉴的东西好,我得学习。"
"那您对压轴的玉琮怎么看?"
"好看。"唐九说,"绿。"
记者愣了一下,被助理拉走了。弹幕笑成一片,刷着"唐师傅的形容词库存:绿"。
笑归笑,有人认真问了句:唐师傅,良溪文化到底是什么来头?
唐九看了眼问题,正经答了。
"五千年前的文明,就在咱们城西。挖出来的玉器,课本上印过,博物馆里摆着。"他说,"这个文化的东西,出土的每一件都有档案,在哪个探方出的、哪年出的、谁签的字,一笔一笔都记着。所以——"
他停了停。
"所以市面上忽然冒出来一件没有档案的良溪重器,才贵。"
弹幕有人追问"那到底真不真",他没再答。
到傍晚,压轴的来了。
"良溪文化玉琮,估价两千万。"
会展中心门口的红毯上,最后一批宾客进去了。唐九把镜头对准大门,看着那件玉琮的展牌被工作人员抬出来,立在门口——拍卖的规矩,重器要亮出来,给媒体拍照。
隔着三十米,隔着玻璃展柜,隔着来来往往的人,唐九看着那只玉琮。
直播间的镜头对着展牌,他对着镜头,忽然安静了几秒。
"这件东西,"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"拍得越高,越有意思。"
弹幕问:为什么?
他没答。
竞拍开始的消息,是从场内流出来的。有媒体在现场,开了文字直播,一条一条往外蹦。
"玉琮竞拍开始,起拍价一千八百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