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野攥着手握鼠标,手心微微沁出一点薄汗,思索半天,率先打破这片安静:“说实在的,我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。”
“没缓过来什么?”季知语气平淡地反问。
“还能是什么。”傅野苦笑一声,身体向后倚靠在电竞椅椅背上,“白天在学校那一出出修罗场,我现在回想起来,脚趾依旧能够原地抠出三层教学楼。”
耳机那头传来一声极淡的气音,像是浅浅的笑意,轻得几乎会被当做麦克风的电流杂音。
傅野听见那一点动静,耳朵唰的一下就热了:“你还笑!合着今天全程只有我一个人在社死是吧?你站在前排安安稳稳刷题,所有瓜一字不落全部听进耳朵,就搁那边默默看我受难。”
“我没有看热闹。”季知不紧不慢地开口辩解,语调听不出多少情绪,“早读,江宇声音很大。”
“何止是大!”提到早读的事情,傅野瞬间打开了话匣子,忍不住提高了一点点音量,“我的天,你是没看见江宇那个模样,手机屏幕怼到眼睛跟前,整个人激动得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,噼里啪啦跟我分析论坛帖子的证据,一口咬定红桃D姐姐就在咱们景絮一中!还说要蹲运动会现场偶遇!”
说到这里,傅野忍不住叹了一大口气:“我当时人都麻了……我本人,红桃D,一米八多天天打篮球的男生,就坐在他旁边,他还在幻想飒爽御姐野王姐姐!!最要命的是,知情者就是你,你就在前面第三排坐着,距离我就那么几米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知淡淡接话。
“你居然还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傅野吐槽,“我当时一直在偷偷观察你,看见你握笔的指节顿住了,笔尖悬在题目上面都没落下去。那时候我就心里咯噔一下,完了,全都听见了。我还暗自期盼,期盼你什么都没听见,只是单纯做题卡壳了而已。”
“不是做题卡壳。”季知如实说道,“听见了。”
傅野:“……”
得,幻想彻底破灭。
“那你当时就不能给我一点点暗示?”傅野据理力争,“哪怕轻轻咳嗽一声,或者转动一下笔,给我传递个信号,让我赶紧制止江宇继续往下说也行啊!你就安安静静坐在前面,一声不吭,任由江宇越讲越起劲。”
耳机对面沉默两秒,季知的声音再度传过来。
“我如果做出异常反应。”他条理清晰地解释,“江宇那么敏感兴奋,很有可能立刻回过头看向我,一旦他注意到我不对劲,就会产生怀疑。到那个时候,两个人的身份,都有暴露的风险。”
傅野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一旦在那个敏感的节点,季知流露出半分反常,好奇心爆棚的江宇绝对会抓住蛛丝马迹无限脑补。
到时候不光傅野的红桃D藏不住,连季知的iw也会面临被扒出来的危险。
他们两个人的秘密,就会直接在高三二班的教室里面炸开锅。
一想到那个场面,傅野浑身打了个寒颤。
“行吧。”傅野妥协,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,“算你说得有理……风险确实太大,可是我真的快要被江宇吓死了,我拼命伸手捂住他的手机屏幕,强行把话题掰到数学大题上面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瓜给暂时压下去。”
“然后。”季知继续往下接话,语调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,“他转头又提起iw。赌五块钱,猜测iw是戴眼镜文文静静的学霸。”
傅野猛地瞪大双眼:“不是吧!连这段话你也听见了?!”
“嗯。”季知应道,“听得很清楚。”
傅野伸手,一把捂住自己的脸,手掌贴住发烫的脸颊,闷声闷气的声音透过指缝传进麦克风:“救命,我已经无地自容了,江宇那个家伙,简直就是精准点名机!刚刚才把红桃D的话题摁死,下一秒立刻就把iw给搬出来了!!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iw大神,正安安稳稳坐在前排刷题。”
“他的猜测,一半正确。”季知淡淡开口。
傅野一愣,把手从脸上拿开:“什么一半正确?”
“戴眼镜,文文静静的学霸。”季知慢悠悠说道,“学霸是真,不戴眼镜。”
傅野猝不及防,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,积压了一整天的窘迫烦闷消散了大半。
“哈哈哈哈,好家伙。”傅野笑得肩膀微微抖动,“江宇要是知道,自己脑补出来的iw大神就是你本人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估计下巴直接砸到课桌上面。”
“最好不要让他知道。”季知说道。
“那肯定。”傅野立刻应声,“这件事,必须死死捂住,一旦泄露出去,咱们两个直接全校出名!想想那个画面,论坛帖子满天飞,所有人都过来围观我们,上课下课都要被人指指点点,想想都头皮发麻。”
说到这里,傅野的语气郑重了几分:“所以说,现实当中,我们必须维持普通同学的距离……不能表现得太过熟络,不能私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,不能聊游戏相关的任何事情。秘密生存守则,你记不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季知的声音稳稳传来,“白天普通同学,晚上峡谷队友,公私分开。”
“没错,就是这个。”傅野点点头,仿佛对面的人能够看见自己的动作一般,“今天梧桐大道那一回,属实是惊险!周围那么多来往的同学,还好你说话压得足够低,江宇完全没有听见,不然真的要当场翻车。”
提起梧桐大道的插曲,傅野又想起那句让他社死的提醒,语气带上一点控诉:“话说回来,梧桐大道,还有下午篮球场看台那边,你为什么总揪着我踩落叶飞鞋那件事情不放?记别人的黑历史,很好玩吗?”
话筒那头安静片刻,少年清浅的嗓音缓缓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