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连翘早已知道是这个结局,她不觉得自己十分了解林羡,但她知道林羡一定会帮她。
“可我怎么做?”
“不用太担心。”连翘轻声解释,夫人的补汤都在东边的小厨房那里熬,并没有什么人去那儿,只有她的一个婢女在那里看着时辰,防着熬过头干了。那婢女中间会上趟茅房,你那时只管进去放便好了,没人瞧得见。记得搅两下。”
“你都想好了,你这药又从哪里来呢。”林羡觉得有些糊涂了。
“我去祭拜母亲的时候从城外得到的。”李连翘垂下眼睛,这句话是真的。
林羡不说话了,心里又泛起对李连翘的怜惜。他对这件事十分不安,甚至一度想逃走了事。但想到如果他走了,李连翘或许会自己去,他便不能允许这一切发生。
林羡反复地思忖着。
这件事的结果或许不那么严重,但这个行为却大大背离了前面十几年里他的所学,他无法想象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了他要怎么解释。或许会断送他的人生也不一定。不会的,这只是李连翘的一个恶作剧,而这事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罪恶,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允许。
这件事是愚蠢的,但他拒绝不了李连翘睫毛上的那滴泪珠。
事情进展地十分顺利,简直像被安排好了的。林羡一直在想,如果路上碰到了一个人,或是那婢女一直守在那炉子前,甚至说中间下了雨,有只鸟飞过都可以算是一种上天对他的劝阻。他就马上回去劝李连翘打消这个念头,甚至可以为和她一起外出这件事去求求李员外,尽管那是冒犯、不合礼数的。
但他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,一路上都没有人,天气也十分晴朗。没有鸟飞过,甚至连个虫子都没有看见。躲在小厨房边上等了半柱香,那婢女便出来了,伸了个懒腰往茅房走。林羡已经被各种念头折磨地头昏脑胀,此时急忙从假山后头出来,直奔小厨房里,完成了李连翘交代的事。
但林羡没有按当时说好的那样回去,他一路觉得神思恍惚,躲进了学堂。当时已经下学很久了,学堂里空无一人。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,明明回家才能让他远离这里得到些安慰,但他却鬼使神差地走到平日里念书的案边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,林羡被外头一阵喧闹声吵醒。
已经天黑了,他不知道外头的人在嚷些什么,只觉得口干舌燥,急忙准备回家。出去却见到四处都点着灯,所有的仆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赶。他心头一跳,躲在了门后。几个管事的行色匆匆,十分严肃。一个婶子边走边问那管事,“怎么这么突然,大夫人平日里身体虽然柔弱些,但也没有大病呀。”
那管事应该是府里的老人,倒是十分沉着,“听说是晚上突然撞邪,惊厥过去了,眼下说不得什么。先过去吧。但听说赵管家已经着人去买那白事的东西了。唉。”
对谈的声音越飘越远,夜里成片的人群如同鬼影幢幢。林羡此时的心情几乎是惊恐了,他看人走了,跌跌撞撞地也往那院里跟去,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我实在忍不住打断了李连翘的这段回忆,出声问到,“李小姐,这是怎么回事?”
李连翘站起来望了望窗外,背对我说:“你觉得呢,小神棍,你不是会算吗,怎么不算算了。”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细柔。
我也惊恐起来,我不愿那样想。
“就是那样的。”李连翘轻声说。
“我那时候正带着婉月从连廊过去,发现林羡正从路的另一头过来。他看到是我便站住了,定定地望着我。所有的灯笼都亮着,我看到他的眼神,就知道他明白了一切,但那眼神里竟然没有愤怒,而是一种怜悯。他竟然在可怜我。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简直开始恨他了,他帮我做了这种事,竟然可怜我?他凭什么?”
我几乎要跳起来求李连翘别说了,我并不想知道李家这样幽深的秘密。
“我走上去告诉他,李府出了事,林公子快回去吧。可他一动不动,仍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。我恨不得挖下他的眼睛。他以为他是谁?天上的神明吗?了解我的罪孽还要谅解我的一切?我火大的很,但我怕婉月觉得奇怪就马上走了。”
“郑姨娘死了。”李连翘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大夫都说是气血不通,心脉紊乱。李家又办了丧事。李庭玉哭到直不起身子,我终于明白当时我娘死的时候,别人是怎么看我。那时候我才感觉他是我弟弟了,我们身上有相同的血脉,还有同样的命运。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我吓地捏紧了杯子,开始后悔。早知道还是在街头掰着馒头度日来得轻松,这李连翘完全是个疯子。